面对两位大叔级的人物，石头没有避讳，说了心里的烦恼。
这话是怎么说的？两位大叔都感到蹊跷。好端端地立了大功，又让功臣心里非常不舒服，教导员是何苦来着？
说心里话，炊事班对教导员印象还不错，从来不无端找事。也就上次不让熬鱼汤，也是因为一连长和二连长提了意见。
当然，牛三大叔也知道了八路军纪律，叫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其中一条就是不准虐待俘虏兵，不准打骂不准搜腰包，特遣队两样都占了。
“教导员心眼不坏。”炊事班长和颜悦色，对石头说道：“他就是脑子转不过弯来，做事的方式也不对，总想着和营长一边大，也要树立自己威信，但不是针对你。”
炊事班长没有因为教导员是领导，而规避，而袒护，也说中了要点，石头听着很舒服。
石头舒展了眉头，微微笑了笑：“他来找我道歉了。”
“找你道歉了？”牛三大叔眉头也舒展开了，吧嗒抽了一口烟，话随着烟，一起吐了出来：“杀人不过头点地，那就别计较了。”
“哎，老牛，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林队长不是计较，是心里头不舒服，为啥揍伪军，搜伪军腰包，是为了下一步打仗呢。”
炊事班长又认真地说道：“就是教导员担心口子开了，往后谁都不拿纪律当回事了。当然，他委婉地提醒一下就行了，不该上纲上线，找个机会，我给他提提意见。”
“不用了，大叔。”石头摆手说。
“没事，咱这位教导员啊，看着啥事都想管，其实没那官架子，只要咱说得对，他还真往心里听。”
烟抽完了，炊事班长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又笑着说道：“林队长，你训练打仗忙，咱没聊过天，咋，还听说你想回三区队伍？”
“不是，我只想去找两位兄弟。”
“兄弟当然重要，但重要的还要看兄弟在干啥，要是——大叔说话首，你就听听，要你那俩兄弟换了肠子，去当响马了，你也跟着？”
这个还真没准，因为赵五就当过响马。石头果断摇头：“要是他们真当了响马，我绝不再和他们一道。”
牛三大叔吧嗒，抽完烟锅里的最后一口烟，小声说道：“这倒不会，赵五想当响马，马营长也会拦着。”
“你看你叔，多袒护你，还都顺着你。我琢磨着，到时你想走，他都不拦，可他心里舍不得啊！”炊事班长又笑着说道：“林队长，其实俺觉得吧，只要是打鬼子，在哪儿不一样？何况你现在是代理队长了，咱营长对你那也像亲兄弟，你说是不？”
石头脸上露出了为难。事实上，他早就想过，一边是牛三大叔和小翠，一边是袍泽兄弟，两边都不想割舍。
现在又多了开西独立营的兄弟。的确，刘志武对他的好，和之前的团长张正鲁一样，也和马振德一样。
更重要的，刘志武还有师徒情分。过往的一个月时间，李志武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身上，从拼刺，到修筑工事，再到班排进攻与防守，细致到如何利用地形与工事特点，进行火力配置——
石头叹了一口气。
“林队长啊，你别为难，到时自有解决的办法，俺也只是说说罢了。饿了不？俺去给你拿两个饼子。”炊事班长说着，站了起来。
石头赶紧摆手：“吃过了，一点都不饿。”
一番话，都被刘志武听到了。他不是故意听到的，更不是故意安排炊事班长这么劝他。
当然，把小翠和牛三大叔招进队伍，却是刘志武力主的。这也是刘志武的小心思，小伎俩。我连你未来的媳妇和老丈人都招到八路军队伍了，你还想着去当国军，去找马振德和赵五？
特遣队打了大胜仗，本该高兴的日子，情况却出现了连续翻转，搞的刘志武心也上下翻腾。
开会的时候，石头“愤然”离去，刘志武还以为只是一时之气，季文涛过去道个歉，这事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李小光和牛望来找刘志武，说石头沉默不语，看样子真想离开队伍了。
“营长，队长要走了，特遣队也只能解散，我可没队长那本事。”李小光说的首白，还带着埋怨。
刘志武慌了，真担心季文涛再做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事来，赶紧去找石头。
季文涛回来了，告诉刘志武，说石头暂时不走了，还是按原来打算，等干掉董大海再走。“石头还说了，他原来有留下的想法，这个我真没想到。”季文涛声音很低，但好像是发现了天大秘密。
“你再搅和一回，石头真要立即
马上走了！”刘志武很生气，当着旁边二连战士的面，也没给季文涛留面子。
季文涛脸色通红，转身回了临时营部。
刘志武看到了闷闷不乐的石头，闪身去了营部炊事班。刘志武知道，石头是去找牛三大叔。看来石头心里真窝了火，也好，先让他跟牛三大叔吐出心里的不快。
没想到炊事班长也在，更没想到炊事班长还是做思想工作的高手，让石头慢慢打开了心结，再淬上几把火，石头真可能答应，留在开西独立营。
真是东方不亮，西方亮，好事变坏事，坏事又可能变成好事。刘志武躲在树后，点着了烟。
不过，需要淬火的不光是石头，还有季文涛。得找他好好谈谈了！李志武猛地站起来，却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石头己摸到了他身边。
刘志武点烟的时候，石头眼睛余光看到冒起的青烟。他扭头，看到树后面脏兮兮的布鞋。
炊事班长己看到是刘志武，也理解刘志武的心情。如果他是营长，也不会舍得让石头走。
也就读书死抠字眼，不会变通的季文涛，才做出那等傻事来。炊事班长也知道刘志武是来找石头谈心，他冲石头笑了笑，又抬手指了指刘志武靠着的那棵树。
石头也猜到了是刘志武，他心情也己好了很多，所以想故意逗逗刘志武。
果真吓了刘志武一跳。
“一个大营长，竟然躲在树后偷听我们说话。”石头斜眼看着刘志武。
“心里舒服了吧？”刘志武冲石头笑笑，却又猛然把手里刚点燃的烟扔在地上，又抬脚狠狠踩灭：“你心情好了，老子的火还没发出来呢，你先回特遣队等着，我去找人吵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