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光是故意的。石头不仅有良心,就他对兄弟们的情谊来说,还是天下最有良心的人。
现在不光刘志武舍不得石头,李小光和先遣队兄弟们也舍不得。尤其李小光,从第一次在那座无名山坡相遇后,就和刘志武想法一样了,这是不可多得的战斗奇才。
而且,和石头在一起,不管是打仗,还是训练,都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痛快!
所以,李小光和石头一样,极力想留石头在开西独立营。可李小光觉得刘志武过于含蓄,就像看到心爱的姑娘,明明从骨子里喜欢,却又说不出口。
李小光要说了,而且用他能想到的最狠毒的话,也就是没有良心,来告诉石头,兄弟们都想让留下来。
最后一列队伍走了过去,东边还有断后的侦察排,但他们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过来。
李晓光开了口:“队长,你干掉董大海,可就要走了,你真舍得俺们这些弟兄?”
这招有效果,虽然声音不大,但像竹签一样,扎进了石头的心,他一千个舍不得,一万个舍不得。可那边也是兄弟。
“就,就是啊——”牛望反应过来:“你,你要走了,特遣队怎,怎么办?”
在兄弟们面前,石头没必要撒谎,他也不是喜欢撒谎的人。他肯定要娶马振德和赵五,但也有自己的打算。“如果我还活着,一定劝两位哥哥返回开西山区,和独立营一起打鬼子。”
“他们能听你的?”牛望傻呵呵地问道。
“尽量吧。”
“他们不回来,你该怎么办?”牛望又继续问道。
这个让脑瓜仁疼到难以忍受的问题,石头认真想过,却因为没有答案。石头又在极力回避这个问题,还用“车到山前必有路”这句话,来安慰自己。
现在面对两位兄弟,石头依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说心里话,石头越来越喜欢这支队伍。即使季文涛带来过些许的不痛快,但瑕不掩瑜,尤其刘志武、李小光和牛望等人的真挚,尤其他们打鬼子汉奸时,那勇往首前的劲头,让石头越来越倾向于留在开西独立营。
但又不能抛弃老兄弟,石头低头回答了牛望:“到时再说。”
“那你还是想走?”牛望很失望,冲石头哼唧道:“到时候,俺就是抱着你的腿,也不让你走!”
牛望忽然灵魂开窍一样,瞬间领会到了李小光的意思。这是软刀子,拉在身上却更疼。石头更觉得像一根锯,在拉着他的心。
舍不得,真舍不得。俊俏又惹人怜的小翠,把自己当成亲生儿子的牛三大叔,还有像团长张正鲁和大哥马振德刘志武,还有像赵五的兄弟们,就连季文涛也不觉得那么讨厌了。
的确,季文涛有些事做得并不好,但他似乎没有私心。他也和刘志武一样,与大家同吃一锅饭,也从没往自己腰包里塞过一个铜板。
他都没有腰包。
牛望不结巴了,石头却更加为难。李小光心疼了,却又哈哈笑道:“好了,好了,咱就别难为队长了。不是有那句话么,人各有志,不可强留。”
“嗯嗯,但不管到什么时候,石头都是咱们的队长。”牛望又在补刀。
两人又一唱一和,把石头的心搞得稀碎,都没心思再想着伏击董大海。“你俩干啥,是不是现在就想赶我走?”石头还装作转过身去。
“哪能呢?”李小光赶紧一把拽住石头:“咱们还得打董大海。”
“对,得弄死他,那家伙就是大魔头!”牛望喊道。
董大海的确是魔鬼一样的存在,就连对他手下伪军,那也如草芥一样,制定的军规己经不能用严苛来形容。俘虏说了,有些兄弟想投降,但一人逃跑,排长及全班枪毙。
如此连坐之法,搞得晚上睡觉,人人都睁着半只眼。上岗时也都互相看着,有的班排长甚至跪下哀求,兄弟们啊,你们就可怜可怜身边的兄弟,千万别当逃兵。
那些伪军也都是软骨头,不值得可怜。但干掉董大海,没有了那些军规,伪军更好打,因为他们遭到伏击时,会主动选择投降。
其实伏击董大海,石头心底毫无把握,就像传说中的守株待兔。李志武说得对,这次机会并不好,还危险。但石头不想放过任何一次机会,让董大海多活一天,就对不起宋喜峰和赵栓子。
三人隐蔽在高家庄西边山坡上。
这次,董大海上当受骗的源头在高家庄,所以石头推测,董大海一定会到高家庄来。石头在北,眼前视角开阔,正面还是高家庄北面村口。
李小光和牛望在南,身后是一片开阔地,距离西
边最近山坡约三里地。
石头负责打董大海,两人则掩护石头撤退。石头只有开一枪的机会,打完必须立即撤退,并全速跑过这三里地的开阔地,绕过西边第一座山坡。
天渐渐亮了。
除了鸡鸣狗叫,不大的高家村再没了任何动静。人们都离开了村子,像麻雀一样散开了。伪军吃了大亏,就连跑去白庙据点报告的维持会长也说不清了。鬼子伪军肯定还会再来,如果不跑,那就擎等着吃枪子被砍头。
俯瞰之下,高家庄没有一丁点的生气,就像之前的牛家峪,村民跑反后,村里安静得吓人。
这就是战争带给百姓的苦难。可恨的小鬼子,可恨的汉奸!石头握紧了手里的枪,却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现在还早,估计董大海还在路上,能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
太阳出来了,驱散着晨间的凉。坡顶上有了风,撩拨着草叶,草叶又撩拨着石头的脸。
石头醒了,精神焕发。前面阳光明亮,没有鬼子伪军的影子。石头坐了起来。
往南看了一眼,没有看到李小光和牛望。他俩和石头一样,身上都捆扎着荒草,就是微微晃动,也轻易发现不了。
吃干粮喝水,又跑到山坡西北面,解决了内急。石头重新卧倒,也重新伪装一番。他握紧了枪,又把枪口对准三百米外的村口,在阳光下,等着鬼子伪军的到来。
也许,他们不会来高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