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是地主小妾,地主家距老虎山一百五十里。兄弟们去劫地主家时,看女人有几分姿色,顺手牵羊,抢了回来,给马振德当了媳妇。
此女人非但没有反抗,还相当顺从,惹得马振德像得到了宝贝。
但此女人就是压寨夫人了。石头明白了,马振德不想再去打鬼子报仇,还当上了土匪。他的心沉了下去,满腹失望。
大嫂这两个字,石头也始终没喊出口。
“怎么,你小子不高兴?”马振德大声问道。
“哦,不,不是。”石头举起酒碗,嘿嘿笑了两声:“我觉得大哥应该娶个年龄小一点的。”
“哈哈,和老二口气一样。”马振德笑道:“就咱们这天不收地不留的,能娶个媳妇,生个一男半女,就行啦,别的老子一点都不计较!”
“那我恭喜大哥!”石头举起酒碗。
旁边赵五手都举酸了,他却忘了喝酒,现在忽闪着双眼,看着石头。
他听石头说过,这辈子就是饿死,也不会当土匪。可眼下,石头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石头放下酒碗,说了一声:“对了,还有刘营长给您的信。”随即从怀里掏出信筒,双手交给马振德。
“哦,刘营长还记着我。”马振德双手接过,拧开信筒,取出了信。
赵五也凑了上去,仔细看着。
信不长,大意是希望马振德以民族大义为重,重返开西山区,与开西独立营并肩战斗。
看过信,马振德叹息一声:“唉,我是粗人,不懂得大道理,但只知道,我也打死过鬼子,也几次死在阵地上,己对得起长官,可谁又在乎咱们呢?”
赵五也附和道:“是啊,当官的只知道捞钱捞资本,哪管咱们死活?石头,咱们就留在老虎山上,好好过几天舒心日子吧。”
“说得对。老二,你给刘营长回信,就说咱们回去还是三区的人,就留在路南山了。他的救命之恩,容日后再报。”
“嗯,好。”
听着两人对话,石头己知道了所有答案。他抬头笑了笑。
马振德抬头打了一下石头肩膀:“笑个屁啊,刚才我给你说的,记住了没有,赶紧把小翠接过来。”
石头抬手,挠了挠头:“这好么?”
“为啥不好?”马振德瞪眼问道。
“还有她爹呢。”石头笑嘻嘻地说道。
“你还真是孝顺的孩子。”马振德哈哈笑道:“别说一个老头,再来十个八个,咱也养得起。”
“那好,明天我就回去,先谢谢大哥了!”石头说着,举起了酒碗。
“行!”马振德爽快地答应。
赵五又愣了。他呆呆地看着石头:“兄弟,这么着急吗?”
“你不知道啊,二哥。”石头担心地说道:“我开枪打中了董大海,他们肯定会报复,而我和小翠的事,全村人都知道了。要知道你们还在路南山,我就把她爷俩一起带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赵五点点头:“明天我带兄弟,和你一起去。”
石头摆手:“人多目标大,就我自己走。再说,我还要去开西独立营把我的长枪拿回来,那可是咱俩一起缴获的。”
赵五尴尬地笑了笑。当时缴获两支马枪,可赵五把另外一支拿去,换了六十块大洋。而石头却当宝贝似的留着。
又推杯换盏,石头醉了,趴在了桌子上。
马振德看着石头,哭笑不得地挠挠头:“这个酒量啊,咋就练不出来呢?”
赵五也笑道:“哪有机会练啊,大哥,您又不是不知道,开西独立营比咱们穷多了。”
“说的是,这段日子可苦了石头。”
石头回来了,马振德无比高兴,仍意犹未尽。让铁柱扶石头到旁边睡觉,又和兄弟们接着喝酒。
赵五总觉得哪里不对,也想提醒马振德,可最终不想打扰马振德的兴致,忍住了。
可他又忍不住,看着东边洞壁下的石头。赵五相信石头,因为石头实诚。可石头今天的表现,却又让赵五捉摸不透。
但他相信,石头一定醉了。所有的迷惑,等到明天再解决吧,反正石头一时走不了。
石头没喝醉,脑子依然清醒。也可能是真的醉了,只是自己觉得自己没喝醉,自己也觉得自己脑子清醒。
事实的确如此,喝醉的人不承认自己喝醉,但其实真的喝醉了。
不管怎样,石头都是在装醉。可他不想再喝酒,因为这场酒,他真的喝不下了。
当然,他感念马振德和兄弟们。从心里说,曾经
的小阳山,是他第三个家。
活着的悲苦,从他十一岁时开始。爹娘先后病重,也先手离开人世,留下他和妹妹。
村里有爹娘的人家都吃不饱,何况年少的兄妹?有好心人给妹妹介绍了人家,石头同意了。
那是一家日子还过得去的人家,妹妹至少吃饱穿暖,而他稚嫩的手,还无法给妹妹遮风挡雨。
但看着妹妹被领走的那一瞬间,石头的心碎了,稀碎。从那时起,他发誓,挣下的第一笔钱就要送给妹妹。
石头离开了林家庄,开始了流浪。年少的他,只能以讨饭为生。其实他在村里也可以讨饭,甚至私塾先生都拉着他的手,说只要有他一口吃的,就有他半口。但林家村的贫瘠,让石头只想靠自己活下去。
讨饭的日子,饥一餐饱一餐,还受尽白眼,就连狗都欺负他,汪汪叫个不停,甚至几次都要扑上来。
早逝的爹娘却给石头留下了一副好皮囊,就是在地里挖野菜,到河里喝凉水,石头的身体也依然茁壮生长。随后的记忆里,最清晰的是衣服总是那么小,总是盖不住自己的肚脐。
刘姓地主看上了石头,留在家里当了长工。工钱极少,三年时间才攒下六块大洋,还被刘地主克扣着。鬼子来了,刘地主没了,工钱也没了。
生活了三年,石头总不觉得那是一个家。反倒在680团一个月,让他有了家的感觉。可那个家在运河河畔毁在了炮火之中,团长张正鲁也没能过运河。
小阳山上,因为一帮好兄弟,又有了家的感觉。石头舍不得离开,很想和兄弟们一起,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但现在不同了,好兄弟要在老虎山上过日子了。石头决定了,回开西独立营。那是他的第西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