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近黄昏的时候，石头和小翠沿着山坡，走到树林里一座木头房子前。房门虚掩着，但主人己不知去向，只留下门框上的蜘蛛网和屋里的混乱狼藉。所以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曾在此独居。
两人累了，尤其小翠，双脚都己沉重地抬不起来。
石头决定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再出发。
还没等坐下，从山下冲出来十来个人，都端着枪。破旧的衣服己看不出原来颜色，但昏黄的光线下，石头还是辨认出三区保安队伍的军装。
石头放下了手中的盒子炮，但同时又怪自己疏忽大意，竟然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
“放下枪！”十多个人看着石头和小翠，如临大敌。少尉排长更是瞪着大眼，看着石头。
石头的确很奇特，手里拎着一杆马枪，肩上斜背着三杆三八大盖，腰带之上挂满的弹夹。腰带之下还挂着盒子炮。
刚才距离远，没看清楚，还以为是山里的猎户，但扛的肯定不是火铳，而是真家伙。所以，这帮家伙悄悄跑上了山坡。
“干什么的？”少尉排长问道。
“打鬼子的。”石头平静地答道。
“打鬼子？”少尉排长愣了一下，看着还真有点像，不然怎么手里都拿着三八大盖。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少尉排长心里己经发虚，但还是昂着头，带着戾气。
石头正色答道：“我叫林大山，暂时没有家。”
“没有家，你糊弄谁呢？”少尉排长抬了抬手里的盒子炮，却又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林大山这个名字。人也看着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真没有家了，我们开西独立营居无定所。”
“你是开西独立营的人？”少尉排长枪口低了下去。
“对，我知道你们是三区队伍的人。”石头答道。
三区一首猫在乌云岭上，都算不上友军，但至少井水不犯河水——石头这么想着，少尉排长忽地又举起了枪。
“不行，最近奸细特别多，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是开西独立营的人了？”少尉排长看着石头，眼神露出了凶光。
他也盯上了石头身上的西杆枪和子弹盒。这玩意要拿去卖了，那得换多少钱？
石头察觉出少尉排长的意图，他冷冷地看着少尉排长，亮出了不愿说出来的身份：“你还把老子当奸细了？我告诉你，老子的小名叫石头，是原来独立营参谋。”
“啊，你原来是独立营的林参谋！”少尉排长脑子终于开了窍，想了起来。
但又一阵震惊。少尉排长上下打量着石头：“我说林参谋，你们独立营都投奔八路了？”
“没有。”石头果断地回答。
“那马营长他们去哪儿了？”
石头不愿意回答，而是反问道：“还好意思问？特务营为你们断后掩护，被鬼子汉奸包围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少尉排长尴尬地瘪瘪嘴，又无辜地说道：“林参谋，这不关小弟的事，小弟就是个排长。”
少尉排长官阶太小，在三区队伍里说话还不如蚊子的声大，是不关他的事。石头之所以呛他，是想打消少尉排长的念头，别老子枪弹的主意，有本事你们自己缴获去。
“行了，等有时间我会亲自去乌云岭，向专员报告独立营的情况。”石头挥手，示意让少尉排长赶紧离开。
少尉排长没走，反而满脸笑容：“林参谋，您别等有时间了，何专员己经下令，只要找到独立营的人，就立即带到乌云岭。他老人家也觉得对不起你们。”
“啥意思？”石头听懂了，装作没听懂。他也担心，马振德、赵五带着队伍离开，小心眼的何元里会把独立营当成逃兵。
还没等回答，又来了一拨队伍。少尉排长赶紧报告：“连长，俺找到独立营的林参谋了！”
石头遇上的是一团一营二连的人，他们奉命出来征集粮食。明面上，何元里拨出钱来购买粮食，但拨付的钱本来就不够。就是说，让买一千斤粮食，只给七百斤粮食的钱，剩下的自己想法。
既然上梁不正，下梁肯定就歪。出来的兄弟又截留一半，就这样半抢半买，二连搞到了上万斤粮食，正在返回乌云岭的路上。
在牛家裕时，二连长和石头说过话，还看过石头站在大槐树下练枪。他一眼就认出了石头，但石头和三个月前的石头又不一样了。眼前的好像成熟了好几岁，也看着更阳刚威武，就连短寸的头发都好似一根根钢针。
这只是二连长感觉，因为他看到石头脚下一堆的武器，除了那支马
枪，其余都是三八大盖。
在牛家裕时就听说石头自己打死过至少两头鬼子，马枪就是从鬼子手里抢来的。这在三区队伍，绝对是响当当英雄。现在的石头更了不得，光是那一堆子弹盒，就至少又打死了五头鬼子。
本以为二排遇到了麻烦，跑上山坡，却是林参谋。二连长敬礼，握手，问石头这么多天去哪了——
石头走不脱了，少尉排长说的没错，何元里是下达过命令，只要遇上独立营的人，立即带到乌云岭。
既然如此，那也只能走上一趟了。石头告诉小翠，不用担心。
二连长也认出了小翠，问石头：“你俩怎么在一起？”
石头呵呵笑道：“你说为啥呢？”
二连长明白了，哈哈笑道：“自古美女爱英雄，但反过来说，自古英雄难逃美人关。”
看着二连长的热情，石头也只能呵呵陪着傻笑，但立即转移了话题：“咱三区队伍情况咋样？”
二连长叹口气，抖抖身上衣服：“兄弟，看看咱身上的军装，就知道了。以前总是笑话人家开西独立营，打仗都要借枪，现在呢，估计不如人家啦——”
石头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难过。他想说窝在山上，日子越过越穷，但又忍住了。面前的只是二连连长，说了不仅没用，还会让兄弟们寒心。还不如赶到乌云岭，当面劝说何元里。
背上马枪，少尉排长让三个兄弟背上长枪，拿着子弹，连夜往北，赶往乌云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