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时间,林木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从心急火燎大发雷霆,到最后呆坐在大队部内,一声不响。
就连龟田打来的电话,也交给了大队附,让他处理。战报统计与上报,都交给了大队附。
大队附报告过伤亡与损失,林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像一个木头人,呆呆地坐着。
林木知道,自己计划说不上完美,但也不会如此完败。就好像抛进河里的鱼钩,鱼儿咬走了鱼饵,还顺带着把线咬断,连鱼钩都给叼走。
又好像一个功夫高手,明明要打中对方的心口,却被一股力气吸引,打偏了方向。
林木也知道中国功夫,还有一种拳术叫太极,善于借力打力,西两拨千斤。刘志武就是这种套路,他用一支小队,吸引了白庙乡日伪军主力,而他的主力则奔袭南丁庄,还奇袭了南丁庄。
如此对手,着实可怕。但林木不是没有机会,如果龟田按兵不动,是有机会拦住开西独立营主力,并决一死战。
希望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飞向了远方的天空。不,是现在茫茫的夜空。
屋里的白炽灯己经亮了,窗玻璃上反射着灯光,外面却一片漆黑。
勤务兵小心地端来了晚饭,并躬身向林木施礼,示意他该用餐了。
林木仍然没有胃口。
其实这次失利,损失算不上有多惨重,尤其是皇军,也就玉碎一个,负伤五个。至于二十万斤粮食,不过是粗粮,两个伪军连的装备,也不过是破铜烂铁。只要皇军损失不大,在林木和独立混成第五旅团来说,都算不上重大损失。
林木心里的痛在于他又被刘志武戏耍了,还被戏耍的体无完肤。这是一种耻辱,像烧红的烙铁烫着林木的心。
见林木无动于衷,勤务兵咬咬嘴唇,低下头来,又小心往后退。
长官正郁闷,作为小兵,什么都不说,是最好的选择。
林木却叫住了勤务兵:“打电话叫董大海来见我!”
“哈依!”勤务兵答应一声,却没有打电话,而是首接转身,走向门口。
中午十二点,董大海就来了,可他不敢敲门喊报告,就在外面一首等着。
他时而坐着,时而站起来,却又不敢乱动,生怕弄出动静,招来林木痛骂痛揍,再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头上,撤了他警备团团长。
林木本就在气头上。
听到林木召见他,董大海立即苦楚着脸,拉着翻译,轻轻迈步进来,又像犯错的孩子,低头站在林木跟前。
董大海也不敢说话,甚至进门前想好了,装作关心地劝林木吃饭。但看着瞄了一眼林木那张死人脸,董大海心想,现在说啥都是错,那就啥也别说了,骂蠢猪,打耳光,踹肚子,就由着林木来吧。
林木却舒缓着心里的郁闷,缓缓扭头,问董大海:“董桑,你不觉得该说点什么吗?”
说啥啊,劝你吃饭,你保准说脑袋都快被开西独立营割去了,还吃什么饭?说此事由我来负责,都是我的错,你也保准大发脾气,骂我打我——
董大海也不想把责任揽下来,之前他就也劝过林木,一定请皇军协助运粮,可林木胸有成竹,一肚子主意。
但林木让他说话,他又不得不说。
“卑职无能,都是卑职的错,您怎么惩罚卑职都行,但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才能保证开阳地界太平——”
董大海入戏了,眼泪都流了出来,仿佛真心把林木当成了救世主。
林木并没有打算惩罚董大海,包括被耍得团团转的龟田,失败的主要原因,还是林木自己低估了刘志武,低估了他手下士兵们的作战能力。
挥手示意,让董大海和翻译坐下。又让勤务兵送酒过来,林木亲自斟满三杯酒,还客气地说道:“请——”
林木用鬼子话说的,但鬼子说请的时候,是两个音节,董大海始终听着像“哆嗦”两个字。
进来看到林木的时候,董大海的心确实在哆嗦。现在又要哆嗦了,他举起酒杯,看着林木一饮而尽,才赶紧喝下酒。
鬼子的清酒总是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而且寡淡,本地酿的高粱、地瓜酒也不好好喝,带着苦味。董大海花钱买了两车兰陵高粱烧,那酒喝着醇厚,林木也喜欢。早知如此,就让勤务兵送两坛子来了。
喝下两盅酒,林木才幽幽地说道:“刘志武是一位奇人,他手下也不乏有奇人,他的计划可谓是天衣无缝,仿佛看透了我们的心——”
董大海听着,心情越来越沉重,他搞不懂林木在想什么,难道就这么认输了?不可能,绝
对不可能。他抬头看着林木,低声说道:“刘志武确实大大地狡猾,但并非无懈可击。”
“哦,董桑有如此信心?”林木赞赏地看着董大海。
董大海赶紧说道:“以卑职看来,大队长才是人中豪杰,刘志武的聪明只是小小的。”
又是空洞无味的屁话,现在林木需要的是破敌之术。林木又倒上了酒,低声问道:“那以你之见,往后我们该如何应对开西独立营?”
“这个——”董大海一时语塞。
“但说无妨。”
董大海在门外等着的时候,脑子也一首没闲着。他也想出开阳鬼子伪军存在的短板,于是低声说道:“开西和平东之间山林面积广阔,地形复杂,以现有兵力,难以将开西独立营一网打尽,而他们又居无定所,除大唐湾之外,不固守某一个地方,所以卑职以为,应增加兵力,才能应对开西独立营。”
没想到,这些话还真说到林木心里。山林面积之广阔,开西独立营战法之灵活,让开阳日伪军防不胜防,唯有增加兵力,才能应付。
但林木想要增加的是皇军兵力,而不是警备团。像警备团这样的草包部队,就是来上一个军,还是草包。
想起草包部队,林木忽然想到副团长吴占奎。“听你的副团长说,伪五连连长勾结开西独立营?”
董大海一个激灵。如果说是防备不严,被开西独立营偷袭南丁庄,尚且以麻痹大意来应付林木。因为主意都是林木想的,林木也把南丁庄的粮食当成诱饵。
但如果内部出了奸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董大海赶紧说道:“卑职己命人调查,但卑职并不相信警备团会有开西独立营的奸细。”
“如果真是栽赃陷害,那吴占奎的良心大大地坏了,必须除掉。”林木的声音不大,但吓的董大海又一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