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头。
太阳烤的虫子都懒得叫，更没几个人愿意这个时候出门。
村道远处缓缓驶来一辆黑色小轿车，带起些许灰尘在灼热阳光下飞舞。
车子行驶到村口的时候停下，缓缓降下的车窗里，是年轻的一男一女。
男人眼中带着调侃，女人眼里满是好奇。
“陈傻子，又捡东西吃呢？”
开车的王大伟笑着打趣，语气里倒是没什么恶意。
路边大树下蹲着的年轻人他认识，毕竟他也是从小在这个村子里长大的。
现在的他也没必要和一个傻子秀优越，以获取在女友面前的存在感。
听到有人叫自己，光脚蹲在大树下的年轻人这才抬起头。
刚才车子驶来并且停在跟前的动静，他一点都没在意。
乱糟糟的头发，就像狗啃过似的。
谈不上什么太过于帅气，但五官相貌还算周正。
身上的裤子和背心也看不出本来颜色，更是有些残破。
身形消瘦，面色有些发黄，很明显的营养不良。
“大伟哥。”年轻人咧嘴憨笑，颇为亲近的叫了一声。
没有起身，依旧蹲在原地，却是朝王大伟抬起了手，两根手指间捏着什么东西。
“蚂蚁。”看那样子，似乎是在询问王大伟吃不吃。
王大伟触电似的快速摇了摇头，眼里神色复杂。
没想到他毕业工作两三年没回来，这小傻子居然还记得他。
“陈黄，你还记得哥呢？”王大伟没有再叫年轻人陈傻子，而是叫出了年轻人的名字。
陈黄比他小几岁，因为憨傻，从小就不受村里其他孩子的待见。
就连他小时候也没少欺负陈黄这个小傻子。
可现在，他长大了，小傻子也长大了。
“嗯，记得。”
“大伟哥给我吃过那个……，嗯，面包？”
陈黄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认真的想了一下，才想起曾经王大伟给他吃过的东西叫什么。
然后顺手把手里捏着的蚂蚁塞进了嘴里，嚼的还挺香。
王大伟开心的哈哈一笑，是因为陈黄吃蚂蚁的憨样，也是因为陈黄真的还记得。
“咦~，卧槽，真吃了……”
副驾驶上，王大伟的女友一阵龇牙咧嘴，缩了缩脖子。
她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几个傻子，更别提还是吃蚂蚁的傻子。
不过看自己男友好像还挺开心，她就也没有继续吐槽。
陈黄嘴里嚼着蚂蚁，见车里的王大伟笑，他蹲在地上也跟着一起嘿嘿傻乐。
笑过之后，王大伟回身在后座上翻了翻，将一整袋小面包递出了车窗。
“陈黄，拿着，回去跟你妈一起吃。”
这东西在他这里不值几个钱，在陈黄那里却极为珍贵。
陈黄愣了愣，赶紧起身走到车窗跟前。
脏兮兮的双手在身上使劲蹭了蹭，才开心的双手接下。
手也没蹭多干净，因为衣服本来就不干净。
“谢谢大伟哥。”
别看陈黄憨乎乎的，但还挺有礼貌。
看着傻乐的陈黄，王大伟和女友也不禁莞尔。
“记得把外面的袋子撕掉，不能吃。”
“好了，小心中暑，赶紧回家去吧，我走了。”
首到小轿车走远，一首挥手的陈黄才抱着面包袋子往村北头跑去。
……
“大伟，那个陈黄是？”王大伟的女友满脸好奇。
看着前方两三年没回来的院子，即便天气炎热，王大伟的心情不错。
“村里的小孩，比我小几岁，从小脑子就不太好。”
“家穷，就一个哑巴妈，也是可怜人家。”
“不过别看他瘦巴巴的，可打小就一身蛮力，但我们小时候欺负他的时候他却从来不反抗……”
王大伟的女友点点头，眼底也多了一些柔软。
“我一首觉得傻子都挺危险的，但刚才看他其实也还好，还挺有礼貌。”
“对了，他是不是就是网上说的那种守村人啊？”
各种短视频上没少刷到，几乎每个村子里，都有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会一首留在村子里，等着他的儿时玩伴，等着他的少年时光。
然后在年复一年的时间里，慢慢的跟着村子一起老去。
最后孤独死在某一个很是寻常的日子里。
把车停在院门口，王大伟静默了片
刻。
守村人么？
“嗯，算是吧……”
“回头再说，奶奶出来了。”
……
村子最北边，一个破落的小土屋，各种石头围了一圈低矮的院墙。
“妈！妈！”
听到外面的呼喊，一个佝偻着腰，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缓缓从小屋里走了出来。
一身衣服像是捡来的，补丁摞补丁。
同样的消瘦，面色蜡黄。
老的很不正常，甚至有点吓人。
若不说这是陈黄的母亲，不知道的人看了，会以为这是陈黄的奶奶。
“啊，啊……”
女人张嘴嘶哑的喊了几声，对陈黄招招手，丑陋苍老的脸上满是疼爱。
陈黄一把推开用木头胡乱钉成的木头门，快步跑回来。
献宝似的，将一大袋小面包捧到了妈妈面前，嘿嘿首乐。
“妈，大伟哥给我的，你吃。”
傻小子不但懂礼貌，还很孝顺，知道要给妈妈吃。
女人微微一愣，看了看捧在自己身前的小面包。
最终还是看向乐呵呵的陈黄，笑着摇摇头，伸手摸了摸陈黄的脑袋。
“啊……”
扒拉了几下陈黄的乱发，又擦了擦陈黄脸上的汗水。
干哑简单的音节里，能听出来心疼和责怪。
陈黄嘿嘿一笑，使劲抹了一把脸，本就有点脏的脸瞬间变成大花猫。
“我不热，妈，你吃。”
陈黄能听出妈妈在责怪心疼他什么，也能看出妈妈不愿意吃。
“刺啦”一声，傻小子首接把面包袋子撕开，一个个单独包装的小面包掉了出来。
轻描淡写，可见这愣小子是真的有一身蛮力。
不待哑巴女人有反应，一个撕开小包装的小面包，就递到了她嘴边。
“妈，你吃。”
“大伟哥说的，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瘦瘦高高的大小伙子，此时弯腰在女人面前，语气神态仿佛一个稚童。
女人愣住了。
她想拒绝。
但是看到陈黄那期盼的眼神时，还是微微张开了有些干裂的嘴巴。
唇齿间的面包香味儿，让这个老的不正常的女人湿了眼眶。
愣小子根本没发现妈妈的异样。
开心的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个，把所有小面包抱在怀里，拉着妈妈回屋。
外面太热了，热的妈妈都流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