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带起的风混着葡萄酒味,力量型选手出拳前会本能地呼气,把胸腔里的浊气一次性挤出来。那一口酒味擦过塞拉斯的鼻尖。
塞拉斯身子向左侧一翻,动作不大,只够让那一拳沿着他的肋骨砸进木台。
「咔嚓!」
台板被砸裂,木屑飞了塞拉斯满脸。围观的人群「嗷」地叫了一声。
屠夫一愣,他打了七年的新货,从来没见过哪个能让他这一拳砸偏的。他勃然大怒,右拳砸空的瞬间,左腿骤然发力踩向木台,想要强行扭转重心,再给塞拉斯来一拳。
但塞拉斯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战术直觉视野里,屠夫左膝那团浅橙色的积液热讯号瞬间爆开。长年累月的劳损,让屠夫在强行变向承重时,左膝关节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微小的迟钝。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停滞!
塞拉斯的左手像一条蛇一样缠了上来,五根手指扭住了屠夫的手腕,压在拇指关节的根部,顺着对方收拳的力道反向一卷——
「咔!」
腕擒。现代综合格斗里最毒辣的关节锁之一,只要对手的拳还在惯性回收的轨道上,这一招几乎是必杀。屠夫的右手腕被反扭成一个反人类的角度。
「嗷——!」
他像熊一样闷吼出来,本能地往后甩肩想挣脱,这一甩,正中塞拉斯的下怀。
塞拉斯顺水推舟,将这股甩力转化为向前的冲刺。台下的人甚至没来得及眨眼,他就已经完成了距离的跨越。
他贴上了屠夫的胸口。
屠夫的功夫,全在中远距离的冲拳和近身肘击上,一旦敌人贴得比一只胳膊还近,他就废了。
塞拉斯的左膝抬起来,他左手还死死锁着屠夫的右手腕,屠夫整个上半身被拽低,下颌暴露在塞拉斯的膝盖正前方。
「哐!」
一声闷响,塞拉斯的膝盖骨猛击屠夫的下颌骨,牙齿「咔嚓」崩了三颗,带着血珠在阳光里闪了一下,屠夫疼得眼珠子往上翻。
塞拉斯没让他倒下,他锁着的手腕没松,藉着膝撞的反弹力,身体一沉,屠夫那具巨大的身躯被往下一压,「扑通」一声砸向木台,整座拍卖台都在抖。
三秒。从屠夫挥拳到被钉在台板上,不到三秒。
广场上,鸦雀无声。
奴隶贩子张大嘴,粗陶罐「哗啦」摔在地上,白垩粉撒了一地。兰尼斯塔们站起来,把椅子挤翻在身后。那个嗑橄榄的瓦罗,橄榄核还停在嘴里忘了吐。人群全部僵在原地。
屠夫倒在台板上,血从嘴角往外冒。他的右臂被折成一个奇怪的姿势,虽然没断,但要再多用一分力就会断。他尝试动了一下,立刻发出一声痛呼。
塞拉斯什么也没说,慢慢站起来。
太阳从他肩头斜照过去,在拍卖台上投出一个修长的影子。
广场上炸开了。
「我的朱庇特啊!」
「那……那是什么招式?!」
「巫术!那是巫术!」
「三秒!半死货三秒就把屠夫撂了!」
「我赢了!我赌的是他赢!给我钱!」
「骗子!你刚才还说他要吐血!」
人群乱成一锅粥。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兰尼斯塔们,一个瘦削的山羊胡老头第一个挤上台,他是卡普阿城里另一所小型角斗学校「金鹰」的老板,二话不说抓住奴隶贩子的胳膊:
「一千塞斯特斯!」
奴隶贩子的眼睛都瞪圆了,按这个半死货原本的卖相,六百塞斯特斯都没人要。
「两千!」
「三千!」
「三千五百!」
「四千——!」
各家兰尼斯塔疯了一样往上加价。他能在三秒钟之内撂倒屠夫,调教好了,一个人就能让他们的学校在卡普阿排进前三。
就在这个时候——
「五千。」
一个声音响起,把所有喧嚷瞬间压下去。
人群让出一条路。一个穿着长袍丶左手戴两枚硕大印章戒指的中年男人慢慢踱步上前,身后跟着六个佩剑的护卫。
「巴提亚图斯——!」
「他亲自来了!」
巴提亚图斯先用脚尖拨了拨地上还在抽搐的屠夫,然后才抬眼,打量塞拉斯。他在心里盘算,这身手少见,丢进坎帕尼亚的练习场有点浪费了,好好训练训练,送进罗马城的大角斗场,那是元老们的赌局,一场收入翻出十倍都不止。罗马人最肯为一头「不按规矩杀人的怪物「掏钱,掏到见底也甘心。
「六千!」那个老兰尼斯塔急了。
「七千!」
「八千——!」
一个尖利的声音劈过来。是瓦罗,那个嗑橄榄的胖商人,他这会儿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一张白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死死盯着塞拉斯。
巴提亚图斯回头看了瓦罗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瓦罗抬起下巴:「八千。」
巴提亚图斯不动声色,慢慢吐出三个字:「九千。」
广场上又安静了一瞬。
瓦罗的脸更红了。他也不是出不起这个钱,但九千塞斯特斯,差不多是普通士兵九年的工资,拿这个价,买一个看起来连鞭子都扛不住的半死货,这在卡普阿的奴隶市场从来没发生过。
但他在乎的不是钱,是面子,他堂堂卡普阿大商人,在这一座广场上,竟然被一个角斗士学校老板压了一头。
他的护卫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提起他之后还和某位贵人有约。
瓦罗的脸色变了变。他又看了塞拉斯一眼,最后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一个奴隶罢了,犯不上为他误了正事。
瓦罗咬了咬牙,紫袍一甩,转过身去,没再加价。
「成交!」奴隶贩子跳起来,「巴提亚图斯大人,九千塞斯特斯!成交!」
人群里一片倒抽冷气。
巴提亚图斯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回塞拉斯身上,用希腊语问:「你叫什么?」
「塞拉斯。」
系统面板适时出现。
【成就达成:一鸣惊人——以零基础奴隶身份,在副本开局阶段击败专业打手。】
【奖励积分:+200】
【当前积分余额:200】
巴提亚图斯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沉甸甸的钱袋,扔给奴隶贩子:「上炼子,送到学校去。」
两个看守走上来,一条粗大的铁链从塞拉斯的脖子绕过,在锁骨前「哐」一声合上锁扣。
塞拉斯没有反抗,任由那两个看守把他带下拍卖台。
他从瓦罗身边经过的时候,瓦罗的目光像一条蛇,一寸一寸从他脚底爬到头顶。塞拉斯经过他时,微微抬眼,与他对视了半秒,没有挑衅,没有恐惧,只是平淡地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瓦罗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瓦罗在心底发出最恶毒的诅咒。这些希腊奴隶永远这副德行。哪怕成了阶下囚,他们骨子里那股「文化人」的傲慢也怎么都洗不掉。在希腊人眼里,用长矛和铁血打下整个地中海的罗马人,不过是一群暴发户蛮族。罗马贵族愿意花重金买这些希腊人,去教孩子哲学,可在瓦罗看来,这群自命清高的货色只配去死。
瓦罗心想,这些希腊人这么喜欢谈论命运和悲剧,就该把他们扒光了塞进最肮脏的角斗场里,被高卢巨汉用斧子劈碎那层虚伪的皮,用血淋淋的肠子去取悦罗马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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