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铺里,一百七十个人还在沉睡。只有几个人醒着,隔着三张草铺,阿提洛斯的呼吸停了一拍。高卢力士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塞拉斯踩上冰凉的石板,走到通铺门口。门外走廊里,一个守卫背靠墙根坐在地上,头歪向一边,嘴张着,短矛斜靠在肩上。
塞拉斯弯下腰,把那柄快落的矛扶正,不让它掉在地上发出声响。然后他沿着走廊向值班室走去。值班室的门仍然半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推开门,三个守卫歪在桌椅上,两只空酒壶倒在桌面上,酒渍画出一片深色地图。
他从第一个守卫的腰带上解下短刀。又摸了摸第二个人的胸口,口袋里有钥匙,但只是值班室的。第三个守卫怀里搂着一柄短剑,塞拉斯把短剑连鞘抽了出来,掖在自己腰间。
然后他走出值班室,朝训练场边的柱廊打了个手势。
黑暗里,一道影子应声闪出,是希拉罗斯。老百夫长一手提着铁釺,另一手攥着浸过油脂的湿稻草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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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斯朝东边方向抬了抬下巴。
希拉罗斯点了点头,转过身,无声地消失在通往厨房的暗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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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提亚图斯的居所,二楼。
塞拉斯用铁条拨开了窗闩。
卧室里酒气冲鼻。巴提亚图斯仰面摊在卧榻上,一只胳膊垂到地上,手里还攥着银杯。据希拉罗斯说,巴提亚图斯有睡前喝酒的习惯,雷打不动每晚半壶入睡。
床头小几上放着半杯残酒,一枚刻着学校印记的铜印,一块写满字的蜡板,一串沉甸甸的钥匙。
塞拉斯把蜡板丶铜印和钥匙全部收进个人空间里。蜡板上是卡普阿城防的巡夜路线和换班更次。钥匙串上有七把钥匙,阿格里皮娜手里那把万能钥匙是主力,这一串是备份,有备无患。
他拿出绳子,把巴提亚图斯绑在床上,然后绕到榻后,左臂从巴提亚图斯的颈侧穿过去,肘弯卡住喉管锁死。
巴提亚图斯的眼睛猛地睁开,两手乱抓。塞拉斯收紧几秒后,突然松手。巴提亚图斯瘫在榻上大口喘气,塞拉斯扯过一段床单塞住他的嘴。
巴提亚图斯终于看清了那张脸,他的呜咽声断了。
塞拉斯俯身看着他。
「买我们这些奴隶花了不少钱吧。今夜,我会带着你花钱买来的每一个人,从你这座学校里走出去。用你的钥匙,开你的门,拿走你的武器。」
他顿了一下。
「你会活着,我不杀你,因为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他伸手拍了拍兰尼斯塔的脸,每一下都让那张肥脸抖一次。
「你要替我传一个名字。从卡普阿传到罗马,从罗马传到每一座角斗场,每一个矿坑,每一片庄园。告诉你的贵客,告诉你的普布利乌斯老爷——」
他俯下身,凑到兰尼斯塔耳边。
「告诉他们,有一个叫塞拉斯的奴隶,这个名字,从今往后,他们在每一张桌上都会听到,在每一个梦里都会遇见。而你,巴提亚图斯——你是第一个替他传话的人。」
他直起身。
「替我向你的贵客们带个好。」
巴提亚图斯缩在帐幔里,瞪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窗。
塞拉斯从排水沟槽滑下来,脚落地的瞬间,东边方向第一缕黑烟从厨房天窗里冒了出来。
希拉罗斯动手了。他把湿稻草在灶膛里点着,呛出的浓烟顺着夜风飘出来。然后他用铁釺挑开灶门,火舌窜上房梁底下的乾草束。整桶灯油泼在门槛上,火轰地燃了起来。
东边方向炸开第一声喊叫:「着火了——!」
主门那边几个没怎么喝酒的守卫从岗亭里跌跌撞撞冲了出来,火光照出他们拎着水桶的影子。所有清醒的守卫都在往东边跑,而塞拉斯正在往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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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库。
塞拉斯用钥匙开启武器库的门,月光从高窗斜进来,照亮了里面的一切——
一排排剑架立在墙边,短剑丶长剑丶色雷斯弯刀,捆扎成束的长矛斜靠墙角,盾牌摞到房梁。重甲挂满木架,头盔码了两层格子。巴提亚图斯为罗马的丧仪竞技会备足了行头。
历史上,起义那一夜,这些角斗士没能碰到这些武器。他们冲进的是厨房,从灶台上抄起菜刀丶烤肉叉和铁签,然后举着这些东西,和三千罗马守备军交战。七十三个人,手里最好的家伙是一把剁骨刀。
但今夜不一样了。
塞拉斯来到通铺,走到斯巴达克斯的草铺边。色雷斯人没有睡,他半靠在墙上,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武器库开了。」塞拉斯压着声音。「带你的二十个人去取武器,然后去主门。」
斯巴达克斯无声地站起来。他走了几步,拍了拍维鲁斯的肩。老角斗士的眼睛一睁就清醒了过来,他也没睡。维鲁斯推醒了古尔德,古尔德推醒了下一个。一个接一个,二十三个事先挑好的人从草铺上起来。没有人说话,沿着走廊向西侧鱼贯而去。
克里克苏斯翻了个身,鼾声没断。三十个高卢人睡得横七竖八,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斯巴达克斯的人到了武器库。
月光照在兵器上,铁和铜反射出一片冷光。这些人在角斗场里,用赤手空拳或者训练木剑打了几年,此刻看见整架整架的真剑真甲随便拿,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快。」塞拉斯催促。「一人一剑一盾,甲优先拿短甲和皮甲,别拿重的。主门佯攻不是真打,跑得快比砍得狠更重要。」
斯巴达克斯的人拿武器的时候,塞拉斯转身从武器库角落拖出几个训练木架,又从麻布堆里翻出几件破甲衣和乾草,三两下绑扎上去。
「这些也带上。」
他没有多解释。斯巴达克斯看了那几个东西一眼,嘴角慢慢咧开。下午在沙地上,塞拉斯已经把所有的事交代清楚了。
兵器在黑暗中传递,维鲁斯选了一柄短剑和一面圆盾。他把剑插在腰间,又低头瞥了一眼地上那几个草扎的玩意儿,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像是觉得荒唐,又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他打了这么多场,从来没见过这种路数。
「行了,走。」塞拉斯朝斯巴达克斯摆手。「下午说的跑位路线,都记住了?」
斯巴达克斯点了点头。
「到了主门按说好的做。听到哨声,立刻带人往西侧门撤。」
斯巴达克斯带着二十三个披了甲的人消失在黑暗里,脚步声很快被远处救火的喧嚣盖住了。最后走的是维鲁斯,老角斗士扛着一个草扎的木架,一边走一边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笑。
武器库里只剩塞拉斯一个人,他关上门,系统面板在意识深处展开,个人空间一立方米,容量剩余:99%。
他转向最近的剑架,开始动手。
他把一捆六把短剑从架上抓下来,手腕一翻,短剑无声地消失在掌心下方的虚空里。
容量剩余:94%。
第二捆,第三捆,他沿着剑架跑过去,双手不停。匕首排成一排塞进去,圆盾拆掉皮带,五面叠在一起塞,皮甲卷起来,头盔摞起来。
71%……55%……40%。
剩余容量:3%。
他退后一步看了一眼武器库,还剩很多武器,留给一会的奴隶大部队。
他推开门,朝侧门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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