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规海军为什么不去?」
「麦克道尔的船吃水浅,经常在礁石区和浅滩之间活动,我们的巡逻舰进不去。即使进得去,他跑得也比我们快。」
乔治看向拉姆齐,「你要活的?」
拉姆齐点头。「活的,连人带船带货。」
「如果我做到了,有什么好处?」
「如果你做到了——」拉姆齐把手里的一支笔转了半圈,「我可以替你安排一次和总督的正式会面,一张合法的武装船只许可证也不是不能谈。」
乔治的眉毛抬了一下,合法许可,不是私掠证,那需要更高层级的授权,但一张武装船只许可证,意味着他可以合法地携带火炮航行,而不会被当成海盗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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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从黑变灰的第一步。
「麦克道尔最后一次被看见,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六天前,牙买加东南方的莫兰特角附近,一条三桅巡逻舰的了望员看见了他,但追了两个小时就丢了。」
「他的船是什么船?」
「双桅纵帆船,很快。」拉姆齐说,「有八到十门炮,大部分是轻型的,船员大概三十到四十人。」
乔治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斑鸠号」有十二门炮,船员不到五十人,火力差不多。
但麦克道尔的优势是他熟悉这片海域的浅水区,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熟悉。
「给我几天时间。」乔治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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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走出总督署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港口方向传来锤子敲击木头的声音,那是修船工在给一艘商船换船板。海面上有风,把甘蔗渣和鸟粪的气味从内陆吹过来。
乔治沿着后街走回铜钟酒馆,帕迪正在门口等他。
「怎么样?」
「我们有活干了。」
帕迪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活?」
「抓人。」
「抓谁?」
「一个叫红胡子麦克道尔的人,要抓活的,连人带船。」
帕迪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活的可比死的难。」
「所以他们才找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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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天亮以前,铜钟酒馆的后门开了四次。
第一次出去的是个替种植园主跑腿的会计,他在码头边喝了两杯掺水朗姆酒,抱怨总督府临时撤掉了护航舰,害得园主的帐款只能装上一条临时雇来的小商船。
第二次出去的是玛尔戈手下的搬运工。他扛着一个沉得压弯肩膀的木箱,从整个码头的人眼前经过,一边走,一边骂着箱子里的西班牙银币太重。
第三次是个欠了赌债的水手。他在桌边输光最后一枚便士后,用一条讯息抵了酒钱:那条装满西班牙银币的船中午出港,船上有种植园的帐册,还有一箱准备送去巴贝多结帐的西班牙银元。
第四次,玛尔戈自己走到后巷,把一枚先令放进一个卖鱼少年的手里。
「去西码头。」她说,「告诉那个整天替人擦靴子的瘸子,你今天看见了什么,别说是我让你去的。」
少年收下银币,转身就跑。玛尔戈看着他钻进晨雾,回手关上门。
「现在,半个皇家港都知道了。」
乔治坐在酒馆最里面的桌旁,面前摊着一张牙买加南岸的海图。几枚银币压着图角,他用一只倒扣的酒杯标出麦克道尔近来出没的海域。
「另外半个呢?」帕迪问。
「中午前也会知道。」
「麦克道尔呢?」
玛尔戈把帐本塞进柜台下面,「只要他在这片海上,天黑以前就会知道。」
酒馆里已经有早起的水手在吃冷肉,柜台边有人谈盐价,有人谈昨晚输了多少,没人朝这边多看一眼。
但讯息已经混进这些闲话里,顺着码头丶妓院丶修船场和赃物贩子的耳朵往外传播。没人知道它从哪里开始,也没人会觉得,一条没有护航的小商船值得总督府设局。
乔治把倒扣的酒杯拿开,「出港。」
帕迪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水手服,「我还是觉得这件衣服有损我的名声。」
「你穿着从海盗那抢来的丝绸马甲站在甲板上,哪个海盗会相信,你是商船水手?」乔治没抬头,正在检查右舷炮上方的活动木板铰链是否灵活。
「这布料太扎人了。」帕迪说,「打完仗我要第一个换回来。」
「随你。」
半个小时后,「斑鸠号」升帆离开了皇家港。
从岸上看,它已经和原来的样子完全不同了。船尾的名字已经被一块新钉的木板盖住,上面刷着「凯萨琳号」。
原先的船壳补了一层廉价褐色涂料,船头多挂了两串晒乾的葫芦和渔网。甲板上堆满咖啡豆丶菸叶和几桶粗糖,最外层的货袋甚至还带着玛尔戈替他们弄来的商行火漆。
炮门都被关上了,已经被拆掉炮架上的铜饰,压低藏在舷墙后,外面再盖一层粗麻布。
甲板上的缆绳不再被盘成整齐的圆圈,水桶随意滚在主桅旁,几件衬衣挂在支索上晾晒。
「现在像了。」埃兹拉说。
「像什么?」格里芬问。
「一条三个月没给水手发钱的商船。」
甲板上只留了八个人。格里芬穿着一件绷得快要裂开的旧衬衫,腰间没有刀,手里拿着拖把。莫根和另外几个人负责帆索,动作故意放慢,互相喊叫时,还要装作听不懂命令。
其余的人全藏了起来。
十个人蹲在底舱最深处,拿着火枪,燧石用布裹住,防止碰出声音。他们前面横着两摞咖啡袋,从舱口向下看,只能看见塞得满满的货物。
五个人藏在索具间后面,拿着弯刀和短斧靠在舱壁上等着。七个人伏在后甲板下层炮位后,用菸叶捆和活动木板遮住身形。十一名最能打的水手蜷在右舷下层炮位后面。
托马斯趴在海图桌边,面前摆着沙漏丶罗经方位和一块写满数字的木板。乔治推门进来。
托马斯把炭条往桌上一扔,指着木板。
「麦克道尔那条船比我们的重。如果顺风追逐,他会吃亏。如果是侧后风,他的两根桅杆能把帆力铺开,速度不会和我们的差太多。」
帕迪从黑暗里探出头。「这些我都听懂了,所以最重要的那句呢?」
托马斯看向他,「哪句?」
「他追不追得上?」
「我如果站在他船上,就能追得上。」
「但是你不在。」
「所以要看他有没有你这么蠢。」
帕迪缩了回去,「乔治,等打完仗,我申请把数学家单独列为一种违禁品。」
舱里有人压着声音笑了一下。乔治没笑,他看完木板上的数值,抬手将沙漏翻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藏在各处的人,「计划都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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