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之尊;多元宇宙,天外混沌深处。
万古长存的混沌气流如同凝固的墨色海洋,无声翻涌在时光大河的穹顶之上。
这里不受时序冲刷,不被因果纠缠,是此方宇宙最接近“道”的至高之地,也是一尊尊彼岸者沉眠观照的居所。
而此刻,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混沌,正被一股自时光苦海中心升腾而起的帝威缓缓唤醒。
一道道彼岸天意自亘古长眠中徐徐睁开眼眸。
祂们的意志如同横贯星海的长虹,此起彼伏地交织成纷乱的意念浪潮,顺着时光大河奔腾的脉络,沉沉坠向苦海中央那道正在蜕变的身影。
混沌雾霭被意念扫过,混沌分开,露出一道道或宏大、或幽深、或慈悲、或邪异的道影。
祂们有的端坐于净土莲台之上,有的隐于玄黄之后,有的蛰伏在九幽深渊之底,目光却不约而同,尽数锁定在时光大河的核心。
“气息有昊天的轮廓,可内里道韵全然不对。”
一道淡漠的意念缓缓散开,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一语点破了最核心的蹊跷。
其余彼岸者意念微动,纷纷凝神再探。
初看之时,那苦海之上的身影帝威浩荡,雷霆权柄铺展诸天,昊天镜映照过去未来,活脱脱便是太古第一天帝重临世间。
可若深入神魂本源去感知,便能察觉内里混杂着数种截然不同的道韵。
种种道韵纠缠交融,非但没有彼此冲突,反倒隐隐形成了一种异的平衡,共同托举着一枚正在成型的彼岸道果。
“昊天居然能从陨落中,再以‘紫薇帝君’的名重新复苏?”
有古老彼岸低声沉吟,意念之中满是惊疑。
太古纪元落幕至今,已过去不知多少个纪元轮回。
昊天陨落之时道果崩碎,残片散落万千时序,连真灵都散入了轮回,按道理绝无完整归来的可能。
可眼前这一幕,却实实在在撼动了整条时光大河,连远古纪元的烙印都在随之震颤。
时光大河滔滔奔涌,浊浪拍击着一座座横跨时序支流的锚定之桥,发出沉闷的轰鸣。
桥面上,无数被阿赖耶识改写过后的王璃“他我”正往来奔走。
这些分身本是昊天在不同纪元、不同时间线留下的投影,每一个都携带着完整的天帝记忆与权柄碎片。
可此刻,鎏金色的唯心之光扫过,他们的面容从昊天的威严淡漠缓缓化作王璃的清俊模样,眉宇间那点漫不经心的戏谑如出一辙。
所有属于昊天的经历被重新编纂,所有属于天帝的执念被逐一替换,就连神魂深处的本源烙印,都被阿赖耶识强行打上了“王璃”的印记。
“他我”源源不断汇入本体,如同百川归海,每一道融入,都让王璃脚下的彼岸道果厚重一分,也让他在无穷时序中的本我锚点更稳固一分。
眉心之处,妖圣枪化作的五色五德毫光依旧牢牢扎根。
凤兮沉淀万古的执念因果顺着光柱疯狂涌入,如同滚烫熔铁浇灌进识海,带着焚尽一切的热度与痴缠。
王璃意志微微震颤,识海深处鎏金色的阿赖耶识洪流当即分化出一层细密光膜。
这层光膜并不阻挡本源力量的涌入,反而像一张精密的滤网,将铺天盖地的情爱执念、万古相思尽数容纳、同调、消解,只把最纯粹的火德本源、妖族大道奥义剥离出来,送入十二品魔佛黑莲之中炼化。
“好家伙,凤兮这执念浓度,都快能直接凝成一尊执念彼岸了。”王璃心底暗自咋舌,却半点不敢分心。
此刻正是彼岸道果成型的最关键节点。
无数时序分支正在与他的本我完成绑定,过去凝固的历史、现在流动的当下、未来分叉的可能,无数条时间线正沿着因果脉络向他归拢。
一旦证道失败,时序反噬的力量足以将他撕成亿万灵性碎片,飘散在时光大河的无穷支流之内,永世不重聚。
轰隆!
脚下虚幻道果再一次剧烈震颤,发出金石交鸣般的脆响。
时光、岁月、规则、命运、元炁五大大道投影,不再是各自悬浮分立的状态,开始向着道果中央缓缓收拢交织。
时光、岁月、命运、混沌、元炁……一种种大道,尽数融入进王璃脑后那轮如清冷明月一般的昊天镜中。
在阿赖耶识的统御下,按照王璃的道途重新排列组合。
时光大河之上,帝座威严。
种种彼岸证道的异象不断交织轮换。
时而金光万丈,如昊天君临九天,诸神俯首;时而黑光弥漫,似魔佛普渡万恶,堕落丛生;时而紫霞漫天,宛若紫薇星辰垂落诸天,星河倒悬。
每一次异象轮转,都有一股浩瀚道音响彻大千寰宇。
诸天万界无数星辰随之明灭闪烁,大地之上山川震动,深海之中龙吟起伏。
凡俗生灵纵然不解大道真意,也会莫名心生敬畏,不由自主地朝着时光大河的方向俯首叩拜。
天外混沌之中,诸多彼岸者的意念越发躁动,可一时间,却又无人真正动手。
“昊天真的归来了啊……”
有彼岸者轻叹一声,意念之中带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感慨。
不是正确的时间,不是正确的地点,更不是在进行着正确的事情,可偏偏一切都是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彼岸者何等眼力,自然看出这场证道绝非偶然。
从域外之人闯入宙光碎片,到时光大河之中的对峙,再到时光大河中的妖圣枪灌注,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时序的节点上。
若说没有同为彼岸的存在在背后暗暗引导示意,绝无可能走到这一步。
可是谁?
谁在暗中与昊天达成了合作,甚至愿意助其跨越纪元归来?
这个念头在诸多彼岸者心底盘旋,让原本就忌惮的众人更加迟疑。
祂们忌惮的从来不是一尊新晋彼岸,而是“昊天归来”背后代表的意义。
在一世之尊的多元宇宙里,有一个流传了无数纪元的铁律。
每一代执掌九天的天帝,从来都与“晚年不详”相伴,鲜有能善终者。
从曾经的中黄老君,到昊天上帝,再到后来的玉皇大天尊,代代天帝皆在纪元交替之际身陨道消,死因扑朔。
祂们的陨落并非偶然,而是纪元更迭的必要代价。
天帝不死,旧纪元便死而不僵,新时代的时序便无法彻底展开,一切大道发展都将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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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到了后来,这份“不详”早已不局限于天帝一位。
代代三皇——天皇、地皇、人皇,也都是消逝不明不白,如同被某种无形的诅咒牢牢笼罩,几乎达到了道果级别的可怕成就!
当年昊天陨落,远古纪元才彻底画上句号,新的纪元以开启,诸天万界才迎来了全新的格局。
那么现在,“昊天”正在归来。
哪怕祂是以“紫薇帝君”的名号回归,哪怕祂的道果早已不是纯粹的天帝道果,可那份横跨太古的烙印是真实的,那份牵动远古时序的力量是真实的。
这样下去,昔日早已淹没于时光大河深处、永不见天日的远古纪元,是不是也将随之重新复苏?
一旦远古纪元回流,现在的诸天秩序必将被彻底打乱,所有彼岸者的根基都会受到冲击!
这才是诸多彼岸者真正忌惮的根源。
“昊天还在重塑,尚未彻底稳固!”
“诸位,你们该不会真打算任由一切岁月时光重回‘远古’吧!”
一道阴恻恻的意念悄然响起,如同毒蛇吐信,恶意深邃,魔性难测。
哪怕仅仅是听闻这道声音,都仿佛要坠入九幽深渊,万世不解脱。
说话者藏身于九幽最深处,周遭翻滚着浓稠如墨的堕落魔气。
暗红的魔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映衬出一尊通体漆黑的佛陀虚影,佛掌之上凸显着一枚枚逆位的“卍”字符,邪异而疯狂。
魔佛的眸光跨越九幽各层时空,带着疯狂、残忍、混乱、邪异,还有毫不掩饰的嫉妒,死死注视着王璃那道与自身往昔模样相似而非的身影。
“祂是昊天,那我是谁?!”
这一刻,魔佛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嘶吼,逆位万字符在周身疯狂旋转。
没有人比祂更清楚昊天的跟脚。
因为祂自己,便是昊天陨落之后,一缕执念辗转轮回演化而来的产物。
太古纪元,昊天上帝与东皇太一争夺九重天主宰之位,后者事败陨落,前者虽胜,却也难逃纪元破灭的宿命。
为了挣脱“晚年不详”的诅咒,昊天以自身和东皇太一的鲜血培育纪元之树扶桑,青帝自扶桑古树上应运而生。
外界皆以为那是昊天转世,甚至就连青帝自己也曾一度深信不疑。
可暗地里,昊天真正的后手,是通过太古雷池转世为九天雷神,成为新纪元天帝玉皇最重视的心腹。
同时又斩出佛门之身,拜入灵山,成为佛祖释迦牟尼的亲传弟子阿难。
一分为三,明暗交织,只为跳出纪元更迭的死局。
漫长岁月流转,雷神反叛天帝,佛门阿难沾染魔性,二者最终合流,化作了如今的魔佛阿难。
这些年来,祂隐于幕后布局,搅动诸天风云,在祂看来,自己就是“昊天”,从未有过任何改变。
可现在,时光大河中央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人,顶着昊天的壳,拿着昊天的镜,炼化着昊天的本源,甚至连时光长河里所有昊天的“他我”投影,都被对方强行改写了烙印。
“不对,那不是曾经的我!祂占据了太古至今的昊天烙印,以至于时光长河里的昊天上帝都以祂而改变!”
魔佛猛大怒,催动自身与昊天本源的联系,试图召唤散落在诸天的后手残痕。
可下一秒,祂的意念便狠狠一沉。
那些散布在不同时序支流里的昊天残片,那些祂埋下的、准备未来关键时刻启用的后手,此刻全部失去了感应。
就好像,它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我的后手……失效了!’
惊怒交加的情绪如同毒火般在魔佛心底灼烧。
祂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王璃不断融合他我分身,昊天这个身份的“存在源头”正在发生偏移。
过去的历史正在被无声改写,未来的轨迹正在被重新铺设,昊天上帝这个名号,正在一点点从祂的根源上剥离,彻底落到那个外来者身上。
这不是简单的夺舍,也不是借体重生。
这是存在层面的替代,是起源层面的覆盖。
是已逝之天,借一具外来躯壳,重临万界!
“不对!究竟是谁!是谁在斩断我和昊天的联系,占据我的过去?!!”
魔佛不能忍受。
祂谋划了无数纪元,隐忍了无数岁月。
现在居然有人当着自己的面,夺走本该属于祂的过去!
这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九幽深处无边混沌黑雾翻涌凝聚,化作一只布满腐朽道纹的漆黑巨大佛掌。
佛掌之上,逆位万字符密密麻麻,每一枚都流淌着堕落佛陀的血泪,散发着让万物腐朽、让时序崩坏的恐怖气息。
佛掌破开时空壁垒,无视时光大河层层时序屏障,径直朝着苦海中央的王璃抓去。
其所过之处,时序被扭曲消融,苦海浊水遇之直接腐朽汽化,连虚空都被腐蚀出一道道绵延亿层的堕落裂痕。
这一击暗藏无尽纪元的怨毒与不甘,目标直指王璃的彼岸道果,甚至连王璃脑后那轮尚未完全稳固的昊天明镜,也被牢牢锁定在这一逆佛魔掌的范围之内。
只要打碎这面至宝,打断证道进程,对方的彼岸道果便会直接崩毁,到时候所有的昊天烙印,自然会重新回归祂的掌控。
“敢!”
一声清冽的怒喝骤然响彻苦海。
滔滔浪涛猛地向两侧分开,赤裙如火的凤兮踏浪而行,火红长发在罡风中肆意飞扬,如同燃烧的烈焰。
她原本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大河中央那被镜光笼罩的身影,眼底翻涌着狂喜、滚烫的眷恋,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忐忑。
凤兮凤眸之中怒火骤燃,万古妖圣的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轰!”
冲天赤红色凤凰妖火自她周身席卷而出,熊熊烈焰灼烧着周遭的时序,滚滚火光把半边苦海映照通红。
冰冷浑浊的苦水靠近妖火,瞬间便被高温蒸腾为漫天白雾,白雾之中又有无数细小的火凤盘旋飞舞。
虚空之中,无数赤色凤羽自火光中纷飞汇聚,那杆赫赫威名的妖圣枪赫然再次出现在她的手上。
枪身流转着青、赤、黄、白、黑五色德光,枪尖之上寒芒闪烁,裹挟着凤兮毕生修为与满腔怒意,逆空直上,狠狠撞向那只漆黑佛掌。
轰隆——!!
两股近乎彼岸巅峰的力量轰然碰撞,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横扫整片时光大河。
万丈苦海巨浪冲天而起,破碎的时序碎片如同暴雨般漫天飞溅。
王璃那一座座横跨支流的锚定之桥剧烈摇晃,桥身符文接二连三地崩碎,
不少正在桥上奔走的王璃分身被狂暴余波扫中,当场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长河之中。
时光河面之上,浑浊的苦水被炸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河底的因果淤泥翻涌而上,无数沉沦的执念哀嚎着被卷上河面,又在两股力量的余波中被碾粉碎。
但即便如此,王璃的架起的动作依旧没有放缓,反而更加快速。
“凤兮!你居然还活着!”
“往日种种,你真的一点都不记了吗?!”
漆黑佛掌与妖圣枪僵持在半空,魔佛看着阻拦在自己面前的凤兮,带着难以置信的狂怒,滚滚传来。
明明在上古纪元,妖乱大地的浩劫时,祂是亲眼看着凤兮被人皇斩灭陨落了。
可现在,她居然再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而且更加让魔佛祂想不通的是从这一刻,凤兮居然是以自己的对手出现的。
明明,从古至今,凤兮始终都是祂最信任的棋子,也是最心甘情愿的助力。
太古之时,祂以昊天身份与凤兮相识,对方便一往情深。
后来祂化身阿难,蛊惑凤兮带领妖族攻打灵山,逆转万佛大阵致使众佛寂灭。
妖族也因此陷入灭亡困境,凤兮也未曾有过半分怨言。
再后来,建木果实导致天庭坠落,诸天格局动荡,背后同样有祂的推手,而凤兮始终站在祂这边。
祂需要利用凤兮对昊天上帝的爱慕,让对方心甘情愿地协助自己。
而凤兮,也确实从未让祂失望过。
在魔佛看来,凤兮永远都会站在自己身边,因为自己才是昊天真正的传承者,才是她执念了万古的那个人。
可是现在,她居然为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昊天”,对自己出手,甚至不惜一切地阻止自己!
魔佛:“凤兮你没有死,我很开心,但你阻挡在我面前,这我很不开心!你速速退去,你我往日种种,我依旧还能记!”
“记?”
凤兮手持妖圣枪,立于滚滚火浪之中,凤眸冷冽,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抬眼看向魔佛,语气冷如冰霜。
“你不过是祂陨落之后,一缕执念化成的魔障罢了。你想毁了祂,先过我这一关。”
话音落下,凤兮周身妖火暴涨。
五色德光在枪尖汇聚成一点璀璨的光团,凤凰的清鸣之声响彻诸天,妖圣枪携着焚天煮海之势,朝着漆黑佛掌再度压去。
“疯子!你简直疯了!”
魔佛又惊又怒,逆位万字符在佛掌之上疯狂转动,堕落魔气源源不断涌出,死死抵住妖圣枪的攻势。
这样的现状。
简直让魔佛只觉心头无名魔火怒烧三千丈,连自己的那光头都快要烧成一头惨绿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