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阴曼听完宁远的讲述,那双剪水秋瞳中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光芒。
她纤细的手指捏着茶杯,骨节微微泛白,声音透着一丝洞穿世事的冷酷。
「夫君,我懂了。」
嬴阴曼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笃定而森寒。
「他的试探,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争取国家尊严,更不是见好就收。」
「他就像是一个手里捏着尖刀的赌徒,在试探那些穿着华贵礼服的富绅们究竟有多胆怯!」
「列强退让一寸,他就敢前进一步。」
「那帮政客以为扔出几块骨头就能喂饱这头豺狼,却不知道,豺狼吃下了骨头,只会长出更加锋利的獠牙!」
「等他彻底摸清了那些大国的底线,接下来要吞噬的,就是那群主人的血肉!」
宁远听着妻子这番一针见血的剖析,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不错,曼儿。」
宁远目光灼灼,声音低沉而有力,「列强一直在妥协,小胡子一直在试探。」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而这还不够,对于小胡子来说,这远远不够!」
宁远的眼神变得极度深邃,彷佛能看透那个时代最黑暗的核心:「我们之前说过,军国主义的本质是什么?就是对外扩张!」
「因为只有疯狂地向外转移矛盾,用战争机器来维持运转,他们才能不在内部产生矛盾!」
「一旦扩张停止,一旦战车停下,他那个建立在沙滩上的极权帝国,瞬间就会被内部的通货膨胀丶失业率和阶级仇恨撕成碎片!」
「所以,从1934年到1936年,小胡子以极其恐怖的效率,干了三件事——彻底巩固独裁丶清洗内部异己丶疯狂扩军备战!」
宁远声音陡然转冷,宛如凛冬的寒风。
「第一刀,他砍向了自己人!」
「1934年6月30日,那个被全欧洲称为『长刀之夜』的血腥之夜!」
「当时,冲锋队的首领罗姆,是小胡子起家时的绝对心腹。」
「但他手握几百万冲锋队,野心极度膨胀,甚至妄图让这群街头混混去取代德国正规的国防军!」
「而国防军的军官们,全都是德国传统的容克贵族,他们骨子里就鄙视罗姆这群暴发户,两边的矛盾彻底激化,水火不容!」
宁远冷笑一声:「面对结义兄弟和正规军,小胡子怎么选?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他联合国防军,动用了绝对效忠于他个人的私人卫队,在一个深夜,直接对冲锋队高层展开了闪电般的屠杀!」
「数百名冲锋队骨干,包括那个曾为他出生入死的罗姆,全被拖出被窝,当场枪毙!连审判的程式都省了!」
「他用兄弟的血,交了一份完美的投名状,换取了军方贵族对他彻底的丶毫无保留的效忠!」
嬴阴曼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杀功臣以收兵权,此人当真冷血到了极点。」
宁远没有停顿,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股狠劲,连老天都帮他。仅仅一个多月后,1934年8月,那个一直压制着他的老牌总统兴登堡,病逝了!」
「最后一块绊脚石粉碎,小胡子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直接宣布废除总统职位!将总理与总统的最高权力,强行合并于一人之手!」
「他给自己冠上了一个代表着绝对独裁的头衔——元首!」
「至此,德国正式沦为一个名为第三帝国的纳c独裁国家!国家机器,彻底沦为他的私人武器!」
宁远端起冷茶一饮而尽,语气越发激昂,透着浓浓的讥讽。
「内部彻底变成了一块没有杂音的钢板,接下来,就该砸碎外部的牢笼了!」
「《凡尔赛和约》,那是战胜国给德国套上的锁链。1935年,小胡子悍然出手,直接将条约撕个粉碎!」
「他公然宣布德国恢复义务徵兵制!将那被限制在可怜十万人的陆军,一口气暴兵扩充到了五十万!同时,明目张胆地宣布重建空军!」
宁远目光如刀,直刺虚空:「这可是啪啪打英法的脸啊!可是这两个老牌帝国干了什么?」
「除了在报纸上发表了几句虚伪的口头抗议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制裁!连一兵一卒都没动!」
「这就是绥靖政策的开端!有了英法的退让垫底,小胡子的胆子彻底包不住了。」
「1936年,他下达了一个让所有德军将领都吓尿裤子的命令——进军莱茵非军事区!」
「凡尔赛和约明文规定,莱茵河西岸绝对不许德国驻军,那是法国保命的缓冲地带。」
「当时的德军极其弱小,小胡子甚至给前线军官下了死命令:只要法国人开枪,立刻掉头逃跑!」
宁远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结果呢?几十万法军,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区区几万德军,大摇大摆地开了进去!」
「英法两国,再次选择了坐视不理!法国人,甚至连开一枪的勇气都没有!」
「这一次,小胡子彻底看透了西方政客的软弱本质。」
「扩张的战车,彻底加满了燃料!同一年,西班牙爆发内战,法西斯分子佛朗哥崛起。」
「小胡子非但没有置身事外,反而立刻出兵干涉扶持!」
「他把西班牙当成了德国新军的修罗场!」
「新式空军的俯冲轰炸丶新式坦克的装甲突击,全都在西班牙的土地上,用无数无辜者的鲜血完成了最残酷的实战测试!」
嬴阴曼听完,只觉得脊背发凉,眼中的不可思议几乎要溢位来。
「夫君,我先前只觉得他狠毒,如今看来,他是将整个国家绑上了一辆没有刹车的战车。」
嬴阴曼指尖轻颤,「清洗内部,是为了让战车只有一个方向;恢复徵兵丶测试新武器,是在给战车加装撞角。」
「他根本没打算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那些为了军工生产而运转的工厂就会倒闭,德国的经济就会立刻崩溃,对吗?」
「他所谓的经济奇迹,本质上就是一个庞氏骗局!只有去抢夺其他国家的财富和土地,才能填补国内的窟窿!」
宁远重重地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森然:「一语中的!他就是用全德国人的命,来豪赌一场席卷世界的狂欢!」
宁远的一番话,如同惊雷般在万朝时空上空炸响。
大宋,熙宁年间。
正欲推行新法的王安石,死死地盯着天幕,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狼毫笔已被生生折断!
「竖子!简直是欺世盗名的国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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