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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亡妻竟是我自己

第47章 【三更】

第47章 【三更】

云楼在关外待了一年。

在关外找人并不容易,她换了好几个商队,打探着司徒砚的消息,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留下只有司徒砚才会发现的线索。

这一年多她跟着商队去了很多地方,也见识到了很多从前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

西域辽阔,有时候走上一日都不见一个人影。阿尘嘴上说着就算跑到关外也要把她抓回去,但云楼知道她不会出关的。

细刃从不在关外活动。

直到走到一个叫乌潭的地方,这座城池矗立在雪山下,像一块被风吹落的翡翠。

商队说这里的草木多药性,遍山皆是灵根,乃是百药之邦。云楼就觉得,应该就是这里了。

司徒砚要编他那收录天下百草的医典,肯定不会错过这个地方。

果不其然,她在城中住了几日,便打探到司徒砚的消息,听说他现在跟一个巫医住在雪山脚下。

云楼翌日一早就找了过去。

司徒砚还睡眼朦胧端着瓷碗在那喝水呢,看见熟悉的人影骑着骡子朝他走来,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雪山脚下比城内要冷许多,云楼打了个哆嗦,跳下骡子:“你真是让我好找!”

司徒砚激动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能在这异域他乡见到故友岂能不激动,但他也很快意识到云楼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找他。

“细刃去抓你了?”

云楼跟他进屋,里头烧着炉子,终于暖和一些:“嗯,阿尘追杀了我一路,到关城才放弃。”

司徒砚给她倒茶:“你就这么跑了?你那夫君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云楼捧着杯子淡声道:“我吃了你留下的假死药。”

司徒砚观她神情,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她身上那怪毒来。

“我在这里结交了一位本地的神医,他深谙制毒之道,我已与他尝试过许多解毒配方,正打算明岁就带着这些解药回去找你!”

司徒砚高兴地把他这两年多的成果拿出来递给她:“都在这了!不知道有没有效,你都试一试!”

云楼抱着整整盒子的瓶瓶罐罐,目光逐渐呆滞:“你是说,我要把这些药全都吃一遍吗?”

“对啊!”

“……吃死了怎么办?”

“怎么会呢,有我和哈桑在,不会让你死的。既然来了,就在这住下吧!”

午后哈桑回来了,是个身材高大虬髯满面的青年。听说云楼就是怪毒“持有者”,哈桑对她表示了极大的热情。

于是雪山脚下的巫医屋又多了一位住客。

云楼觉得自己变成了他俩的试药人,那些解药吃了有没有用不知道,她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

“快快快哈桑!她吐黑血了!先别管她,先把黑血收集起来!”

“七窍流血?不应该啊?再给她试试这个药!”

“眼前有一层血雾?哦哦,是的,你眼睛现在里面充血了,看不见很正常。”

云楼觉得就这么下去,燃犀有没有解不好说,她应该能修成百毒不侵的体质了。

在这里解毒又中毒的日子清闲而平缓。

她每日就躺在门前的躺椅上看远处巍峨的雪山,碧空之下那雪山神圣高大,下雪时神秘美丽。

有时候躺在这里,会仿佛回到了风平城,躺在她最喜爱的凉棚下。

偶尔做梦,梦到裴叙拿着一件披风,抑或是绯色斗篷朝她跑来,着急地说:“娘子,快穿上,别着凉了!”

她睁开眼,只有寒风从她身前拂过。

一年、两年、三年,算算时间,都过去三年了,怎么还是忘不掉呢?

是因为那是她此生唯一一段安稳幸福的日子,所以才如此深刻,难以忘怀吗?

那他呢,他忘记了吗?

应该忘了吧,毕竟那只是他漫长的安稳幸福的人生中极短的一段时日。

-

盛京近来发生了件大事。

安平侯府被抄家了。

抄家的圣旨上判了他十来条罪名,其中最严重的是贪墨枉法、鬻爵卖官、私占民田。

听说他收受贿赂的账本和书信被呈到御案,当夜就下了旨,龙骧卫连夜抄家拿人,偌大的侯府一夜之间倾覆,锒铛下狱,判了满门抄斩。

京中一时人人自危。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安平侯可是李相的连襟,若不是在朝堂上与李相平分秋色的裴相推波助澜,谁敢这么干?

那裴氏嫡长子裴行芝何其风光,三年前连中三元一举夺魁,成为盛京炙手可热的状元郎,被多少权贵高门抢着榜下捉婿。

打马游街时一身御赐红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其斐然风姿满盛京的贵公子加起来也不及其一二。

原本以为那就是他最风光的时刻,谁曾想那不过是开始。

此后三年,裴行芝在朝堂上加官进爵,平步青云,其背后世家门阀的支持固然不容忽视,但此人精通权术,于朝堂捭阖之间游刃有余,很快便为帝所倚。

今岁初,已擢升右相,与李相分庭抗礼。

四年时间官拜宰相,其惊才绝艳,世间少有。

而裴行芝当上右相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安平侯开刀。

那一条条罪名砸下来,加之板上钉钉的罪证,任由李相一派如何使力都没能救回来。

众人皆知,这是裴行芝在杀鸡儆猴。

李相自扶持少帝登基,十多年把持朝政,独揽大权,朝中六部尽是他的门生,早就引起世家和帝王不满。

少帝年幼时尚能顺从,可随着年纪增长,谁又甘愿当一个傀儡皇帝?

裴行芝的出现天时地利人和,他是世家门阀的代表,也是帝王分剥相权的一把刀。

如今这把刀立于朝堂之上,仍谁都要避其锋芒。

但最令京中百姓津津乐道的,还是那裴相二十有七,却至今未娶。

当年榜下捉婿的场面有多热闹,如今还有说书先生口若悬河。哪家的贵女见了那般风姿斐然的状元郎能不心动?连皇家公主都心仪于他。

可裴行芝闭门谢客,全然拒绝,只说自己早已娶妻。

谁都知道这是假话,你家中有无夫人,那不是一目了然吗?

后来才知道,他的确早已娶妻,只是妻子已经病故。他房中供着亡妻牌位,从不准人进去。

那便续弦吧!这般重情重义的郎君,大家也很愿意嫁!

可裴行芝依旧不松口,说要为亡妻守节,随着他位极人臣,敢给他说媒的人便也少了。

曾有朝官私下宴酒时大放厥词,说裴行芝此人权欲熏心,心狠手辣。此番薄情寡义之人,怎可能对亡妻念念不忘?不过是对外博一个好名声罢了。

裴行芝听闻后,一笑了之。

京中贵女芳心暗许,却连想见上他一面都难。

唯有常岳崔氏崔则仕之女崔令宜有几分例外,听说是和裴行芝有自小长大的情分,能时常出入右相府。

每每见着那崔家小姐大喇喇进出右相府,众人皆是咬牙切齿,艳羡不已。

右相府门前,两排护卫分列左右,刀枪如林,肃然无声。阶下石狮怒目,气象森严。门楣上悬着御笔亲题的“右相府”匾额,墨底金字,在日头下泛着沉沉的威光。

崔令宜跳下马车就往里走,护卫瞧见是她,并不阻拦。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归云楼,侍从看见她赶忙迎上来:“崔小姐,您来了。”

崔令宜在前院落座:“裴行芝呢?”

“大人今日下朝被陛下留在勤政殿议事,尚未回来。”

崔令宜“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侍从给她上了茶水糕点,便一如既往退下,不再打扰。

傍晚时分,裴叙终于回来了。

大崇实行品色衣制,以赤为尊。

他穿着绯色官袍走进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阴郁眉眼却透出些不耐烦:“你怎么又来了?”

崔令宜唉声叹气:“你就让我躲躲吧。”

裴叙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张黄杨木案几,“又有人来说亲?”

崔令宜抱着脑袋尖叫:“烦死了!烦死了!”

裴叙被她叫得也很烦:“卞玉就不能快点登门提亲?”

“我也想啊!但是他就是个禁军千户,他现在敢来提亲,我祖父门都不会让他进!”她问:“要不你提携他一下?”

裴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淡淡道:“上次提过,他拒绝了。”

崔令宜不说话了,堂内一时沉默。

两个人实在有些两看生厌,但因为想念同一个人,又总能坐在一处。

过了很久,裴叙听到她闷声说:“我好想小楼啊。”

他垂眸看着白玉茶盏里沉沉浮浮的春茶,嗓音被热气熏得晦涩:“我也是。”

“京中最近新开了一家苏州糕饼,我买了些过来。”她站起身:“给小楼尝一下。”

裴叙便带着她朝内室走去。

推门而入,寝卧东墙上挂着一幅云楼的画像,

画像下供着她的灵位。一炉沉香正袅袅地燃着,满室幽寂。

崔令宜进去果然发现那灵位上只有香炉和糕点,没有牌位。

裴叙绕过雕漆屏风,从紫檀拔步床上把牌位拿出来,放到灵位上。

崔令宜暗自吐槽:每晚就抱着那牌位睡觉,也不嫌硌得慌。

她把带来的糕饼放上去,上了柱香。

看着画像上神采飞扬的少女,她眼眶有些红,忙低下头擦了擦。

裴叙唤人传了饭,两人各自心事重重,沉默地吃完饭,崔令宜便打道回府了。

今日又拿裴相当了一回挡箭牌,家里应该暂时不会再给她说亲了。

她决定明日好好去开动一下卞玉那个死脑筋,有后门不走不是傻子吗!跟她爹一模一样!这样下去,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暮色四合,裴叙处理完公务,盥洗一番回到卧寝。

他站在画像下看了半晌,伸手将玉质的牌位拿下来,抱着它躺上宽敞华丽的紫檀拔步床。

房中燃着熏香,是她喜爱的味道。

他闭上眼细细嗅闻,想要透过这相同的熏香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室内幽暗,灯火未燃,那冰冷牌位贴着他空缺的心口,微微震荡。

他闻着香味,呼吸渐重,从枕旁拿过一物。

四下昏黑,仍能看见那是一件赤红的小兜,细细的两根丝带在空中飘荡。

那小兜早不复当年精致,被他洗得发白,那上面也早就没有她的味道了。

可当他以它覆面时,却仿佛仍能闻到那一日在书房,她穿着这件小兜来找他,跌坐在他怀里时的清香。

他闭着眼,低吟浅喘,在这孤枕寒衾难以安眠的夜晚,只能用这样地方式排解思念与欲望。

小兜质地柔软,是用他们成亲之时她的嫁衣余料所制,覆上裹住时,像她柔软的手心。

他思之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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