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特殊标签任务完成】
【带领舰队所有人员,在不减员的情况下,于规定时间内成功逃离危险区域。,e*r+c\i*y\a?n¨.`c?o!m′】
【任务奖励:普通标签x1,普通特性x1。已完成,可随时领取。】
听到这冰冷却无比悦耳的提示音,沈白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任务要求是“所有人员”且“不减员”,现在提示完成,意味着......他成功了;
他的第三赌,也还是赌赢了!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那个变数——马库斯......
沈白强撑着最后那一线即将涣散的精神,凭借着与深瞳号之间的联系;
操控着那根之前因为阻击那生物攻击而断裂、现在虽然恢复了但是只有之前一半大小的“纤细”触手;
如同温柔的手臂,将一直静静躺在甲板另一侧、如同金属雕像般毫无声息的马库斯;
小心翼翼地卷起,平稳地带到了自己的面前。
子体网络中传递回来的感知极其微弱,但确实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生命波动,在那副沉重冰冷的铠甲深处顽强地闪烁着。
沈白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欣慰。
到达最后的这一刻,这任务完成唯一的、最大的变数就是马库斯。
他没想到,在连续两次超越极限地催动那明显透支生命本源的铠甲武技后;
在承受了那般恐怖的反噬之后,马库斯,他这个忠诚而虔诚的子体;
竟然真的凭借着非人的坚韧,撑到了任务判定完成的那一刻!
虽然这其中有子体核心和沉尸之花血肉强行维系生机的因素;
但这份意志,这份忠诚,依旧让沈白在冰冷的理智计算之下,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触动。
...
他虚弱地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手臂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不管是为了作秀给那些非子体看,还是出于真心,他现在只想要轻轻拍一拍马库斯那布满战斗痕迹的冰冷肩甲。
这并非主与仆之间的命令或赏赐;
更像是一起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一同战斗到最后的战友之间无言的认可与慰藉。
男人吗,懂的都懂,毕竟只要一起扛过枪,一起飘过......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铠甲的刹那——
异变陡生!
失去了猩红触手那精心维持的平衡与支撑;
马库斯那庞大的、依靠铠甲本身硬度才勉强维持形态的身躯;
仿佛内部所有的结构与力量都在瞬间彻底蒸发殆尽;
就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积木,轰然一声,直接向前、朝着沈白的方向,毫无生机地、沉重地砸倒下来!
“!”
沈白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瞳孔猛地收缩如针尖。
那近在咫尺的、砸在甲板上发出的沉闷巨响,如同丧钟,狠狠敲击在他的心头;
也敲碎了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微弱的欣慰。
...
“扶他起来!”
沈白嘶哑地命令道,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打破了惯常淡漠的急切。,2¢c+y+x*s′w¨.′c?o`m~
听到沈白的指令,距离马库斯最近的健太立刻上前。
这位原相扑横纲,在沈白的命令下,此刻收敛了所有狂暴的力量,动作异常轻柔,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将马库斯那副沉重无比的铠甲身躯扶正,调整姿势;
让其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不屈的跪坐姿态,稳固在甲板之上。
就在马库斯身躯被扶正的刹那,异变再生。
“喀啦......咯吱......”
一阵艰涩、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那狰狞的面甲连接处响起。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或者说,是马库斯残存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丝意志,驱动着这最后的动作。
面甲,被缓缓地、一寸寸地掀开。
面甲之下露出的景象,让所有目睹之人;
包括早已见惯生死的李剑白和心性扭曲的美咲,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张人脸了!
形销骨立,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皮肤是毫无生气、如同陈年骨殖般的死灰色,紧紧地、几乎没有丝毫缓冲地包裹着轮廓分明、棱角尖锐的头骨。
眼窝深陷成两个纯粹的黑洞,里面空无一物,唯有深邃的虚无。
嘴唇的组织早已完全消失、干涸,裸露着焦黄、枯败、仿佛一触即碎的牙齿,固定在一个微微张开、似乎还想诉说什么的姿态。
没有一丝一毫血肉充盈的迹象;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具......还勉强套在厚重铠甲里的、即将彻底风化的骷髅!
马库斯的头颅微微转头,空洞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任何事物,但凭借着感应他还是对着沈白的方向,低下了头颅,宛若朝圣:
“主...主...主教......大人......”
“猩红…吾主…...何其有幸……您...怜爱...世......”
一个极其微弱、嘶哑、仿佛两块千年枯骨在相互摩擦;
又像是风穿过岩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那骷髅般的头颅中,凭借着最后一点灵性震荡,艰难地传递出来。
“我……我……努力的坚持住了……我……看到了……那伟大的……赤潮……我……我看到了…吾主…...吾主就是您!”
马库斯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微弱,每一个字眼的吐出,都仿佛在消耗着支撑这具残骸存在的最后基石。
那声音里,没有痛苦,没有悔恨,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完成了最终使命的释然;
以及......某种在生命尽头窥见难以理解之景象的迷惘。
...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马库斯那骷髅般的面容;
开始从边缘、从最细微的结构处,化作极其细微的、灰白色的粉末。
这过程开始的悄无声息,却带着一种无可挽回的终结意味;
就如同一座已经历经了无数风霜的沙雕,但却在一次寻常又寂寥的微风中被无声地解构、消散。
这消散的速度起初缓慢,随即越来越快;
如同连锁反应,从头颅开始,迅速向下蔓延至脖颈,再到被铠甲覆盖的躯干、四肢......
...
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那套曾经承载着恐怖力量、陪伴他们经历过数次恶战;
象征着沈白接触到的最初的超凡的“四臂巨人”铠甲,内部已经空空如也!
原本被填充得饱满坚实的部位,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金属空壳;
维持着那如同朝圣一般的跪坐姿势,空洞而寂寥地立在甲板之上。·比!奇/中\文`网- ?首`发.
里面,再也感受不到半点生命的气息,在沈白的感知中,连最后一丝微弱的灵性波动也彻底归于沉寂。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吹过甲板;
轻柔地、却无比残酷地,带走了铠甲缝隙间最后一点尚未落地的、蕴含着马库斯最后存在痕迹的灰白尘埃。
沈白意念一动,一团红雾包裹住了马库斯那要随风而逝的最后存在的一点证明,
...
马库斯,这位一直沉默而忠诚的子体;
在完成了主教大人郑重嘱托的“坚持到安全地点”的最后指令后,燃尽了他最后一丝生命与灵性,彻底化作了飞灰。
沈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副空荡荡、却依旧保持着朝圣跪拜姿态的铠甲;
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算计,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他想起了自己下达那个指令时的冷酷与权衡,想起了马库斯毫不犹豫领命时的沉默与坚定。
“尽量坚持,在抵达安全地点之前别死。”
马库斯用他最极端、最彻底、最毋庸置疑的方式,完成了这个最后的命令。
他不仅坚持到了安全地点,甚至坚持到了任务完成判定;
坚持到了被带到沈白面前,坚持到了......说出最后一句话。
...
“他只是个子体罢了,就是个子体而已,没什么的,以后这种消耗品多的是的,正常的这是......”
沈白不断的跟自己说着这些,但还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沉重、憋闷、甚至还有一丝荒谬感的情绪;
那刚才一起战斗的默契,还有救了自己好几次的画面场景,以及自己现在能够完成任务躺
在这里,还有那……
这些都如同巨石般瞬间攫住了他的胸口;
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穿透了他的胸腔,死死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之前强行依靠意志和神圣鸡腿压下的伤势;
以及生成的触手被毁、血酒的副作用,龙吟污染冲击带来的巨大负荷;
在这一刻伴随着着沈白到现在依然不愿意承认的情绪冲击,如同找到了决口的堤坝,轰然爆发!
“噗——!”
他猛地俯身,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带着细微内脏碎片的淤血;
血液溅落在冰冷的甲板上,触目惊心。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视野中的一切开始模糊、旋转、扭曲,天旋地转的感觉席卷而来,他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向后倒去。
...
“主教大人!”
美咲发出一声凄厉得变了调的惊呼,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沈白摇摇欲坠;
并且在迅速失去意识的身体。
她感受到沈白身体的冰冷和属于子体和主体之间的联系,巨大的恐慌和心痛让她几乎发狂。
美咲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魅惑妖异的灰色眸子此刻却隐约血色,锐利如淬毒的匕首;
狠狠瞪向一旁也被马库斯的结局和沈白的突然倒下吓得有些呆滞、手足无措的胡静;
声音尖利如同夜枭,厉声喝道:
“胡静!你死了吗?!你的天赋!快点儿!稳住主教大人的状态!”
这声充满了杀意的呵斥如同惊雷,瞬间惊醒了胡静。
她脸色煞白,不敢有丝毫怠慢,慌忙扑到沈白身边,双手虚按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全力催动自己的天赋。
淡蓝色的、蕴含着【安神抚慰】天赋效用的柔和光芒亮起;
如同清凉的溪流,试图渗透进沈白狂暴混乱的灵性之海,抚平那剧烈的波澜,稳住他的精神。
美咲则动作飞快地从沈白腰间那个原本属于她的、做工精致的小包中,以近乎掠夺的速度;
取出了仅剩一个瓶底的、闪烁着奇异光泽的【鱼人鱼露】;
以及一小瓶清澈剔透的【提纯后的杏仁水】。这些都是沈白之前交给她保管的珍贵补给。
“快!立刻重建沐泉号!立刻!”
她同时对着刚刚施展完天赋,额头见汗的胡静再次下令;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沐泉号的疗愈之泉,是现在对沈白伤势大有益处的,她要把所有能做到的都搞出来!
“李剑白,还有你的血......”
......
沈白在一片混沌和刺耳的耳鸣中,感觉到一丝清凉的能量试图抚慰他贫瘠的灵性之海;
他虚弱地摇了摇头,凭借着已经有些恢复的意识,就着美咲颤抖的手;
勉强抿下了一滴最为珍贵的鱼人鱼露和一口腥甜的液体。
这些或温热或清凉但都蕴含生机的液体滑入喉咙,如同甘霖落入干裂的土地,稍稍滋润了枯竭的经脉,压制住了体内依旧在翻腾不休的气血。
沈白睁开眼,抬起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手臂;
用尽力气,轻轻拍了拍美咲环抱着他、因为极度用力而变成淡红色、微微颤抖的小手;
一个微弱的动作,示意自己还能支撑,毕竟现在还尚未达到可以休息的终点。
...
沈白又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带着海水的咸腥和甲板上的血腥味;
但也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他查看了一下怀中《航海手册》刚才震动时传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的信息——
...
【外乡人,恭喜你找到了一处“信标“,你可以在此处休整,然后重新选择方向前进。】
【“信标“只会存在六天,把握住这个机会,在这迷雾海域中,只有足够幸运的人,才会找到“信标“。】
【注意:在“信标“范围内,你将免受迷雾的规则侵蚀,但也要小心其他寻求庇护的存在。】
...
这多了一句警告的、与之前进入假的安全区时截然不同的提示;
与孔潇白后面告知他的关于“信标节点”的信息基本吻合。
沈白这个时候才彻底确认,此地为【安全信标区域】;
暂时没有发现来自环境和迷雾的直接威胁。
这也算是终于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
沈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到那副空空荡荡、在明媚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坚硬光泽、维持着跪姿的铠甲上。
那铠甲内部空无一物,却比任何实物都更具分量,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发出一声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整片迷雾海重量、夹杂着复杂情绪的叹息。
...
但沈白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这些无用的时候。
他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沈白挣扎着,在美咲小心翼翼和胡静持续不断的手法抚慰搀扶下;
缓缓地、一步一顿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因为面具破损而露出不少面孔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身形也有些摇晃,但那双隐现血色的瞳孔中,已经重新燃起了冷静与掌控的光芒。
...
他扫视了一圈围拢过来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马库斯结局的惊惧与茫然的众人,包括眼神复杂的李剑白。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和令人心安的奇异魅力,打破了这沉重的寂静:
“这个信标,是安全的。”沈白首先确认了最重要的信息,稳定军心。
“李剑白,”他的目光落在了这位眼神复杂“合作者”的身上,
“由你来组织大家,优先重建必要的船只骨架,维持基本机动能力。
然后,立刻统计我们现有的所有物资,美咲会把深瞳号的跟你说;
你要精确到每一单位雾气结晶和每一份食物。
重建船只所需的资源清单和那些物品信息及损失情况,我要在半小时之内看到。”
“还有你需要......”
...
“李巨基,健太,”
他转向水面指挥和主力战斗员,声音顿了顿,目光掠过那副空铠,
“把这副铠甲,小心收起来,检查是否有结构性损伤。
再把马库斯好生收殓,准备安葬......”
沈白说完将包裹的红雾停在了李巨基的面前。
“胡静,”他看向刚刚停止施展天赋、脸色也有些发白的有些慌乱的她,
“你的首要任务是尽快重建沐泉号,我需要疗愈之泉。”
“还有其他人,你们......”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座植被茂盛、在阳光下显得宁静祥和、隐约能看到一些残破建筑轮廓的岛屿,
“等我们恢复一些,至少等我能够行动之后......”
他抬手指向那座岛屿,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就去......那座岛上看看。”
他的命令清晰、有序,将众人的注意力从死亡的阴影和马库斯虔诚神圣的结局中;
强行拉回到了残酷而紧迫的生存现实。
除了依旧紧紧搀扶着沈白、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一切的美咲;
所有被点到名字的人,都如同上紧了发条,迅速动了起来。
甲板上重新出现了忙碌的身影,虽然气氛依旧沉重,但生存的本能和领袖的命令,还是驱散了些许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