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白盘膝坐在操控台前的主座上;
双眼紧闭;
但整个人的感知却通过弥漫的红雾与舰体完全融合;
如同一只睁开无数复眼的巨兽,凝视着这片被血色浸染的海域。_a-i/l+e·x^i?a*o~s_h`u_o~.\c¢o?m′
红月正在攀升。
...
也就在沈白通过红雾延伸出的视野中;
整个世界的轮廓都被染上了一层深浅不一的暗红色调。
海水不再蔚蓝,而是泛起铁锈般的暗红波光;
雾气不再纯白,而是化作流淌的血纱;
就连舰队的船只、帆布、甲板,甚至每个船员的面容,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薄纱。
...
眼前的这幅景象沈白并不陌生。
因为自打进入这迷雾海以来,他已经历过数次血月。
那轮诡异的猩红天体每次升起,都会带来那手册上关于这迷雾海域规则的暂时松动——
被封禁的交易功能开启、然后世界频道的通讯恢复。
对绝大多数幸存者而言,血月是绝对的机遇。
观察了一会儿,沈白松了一口气,因为此刻他终于可以确定,这次的血月;
应该不会像上次那样,一闪而逝了。
...
“嗯?好像不对劲啊......”
只不过,这次的血月虽然不会一闪而逝,但也……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沈白“看”得久了,一种细微却顽固的异常感开始在意识中滋生。
他终于察觉了,是颜色不对。
是的,这次的血月的红色……发暗。
不是那种浓郁到发黑的深红,而是红中透着一种不祥的墨色;
仿佛有某种黑色的杂质混在月光中。
沈白眯起眼睛——
尽管闭着眼,但这个动作能帮助他集中精神。
意念微动,深瞳号储存的血肉储备开始被调用,开始注入红雾感知体系。
瞬间,视野的清晰度提升了,细节更丰富了......
但那月光中的黑色杂质,依然存在。
...
不仅如此,随着血月攀升的角度越来越高;
那些墨色似乎在缓慢地……加深?扩散?
沈白无法确定,因为那变化太细微了,如同墨滴在血池中缓缓晕开;
若非他持续观察了好一会儿,几乎无法察觉这种动态变化。
“不是幻觉。”
沈白低声自语,声音在密闭的舱室内回荡。
他需要更多信息。
沈白想了一下,下一刻,红雾涌动。
...
甲板上,李剑白正仰头望着天空。
血月已经爬升到十几度角的位置,将整片海域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现在他作为舰队一定程度上的三把手、教廷的成员之一;
李剑白早已习惯了血月的存在。
按照经验,这次血月应该能稳定攀升至中天,届时交易和通讯功能就会恢复;
舰队可以补充物资、获取信息,他也要开始......。
但就在他准备返回船舱整理交易清单时;
眼前突然涌现出了红雾,然后翻涌,凝结成一行清晰的字迹:
“李剑白,用你的眼睛看那轮月亮。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是主教大人的命令。
李剑白心中一凛,立刻点头表示明白——
就在他刚要催动【概率之瞳】天赋之时,红雾文字又补充了一句:
“小心点,别直视太久。”
这句话让李剑白的警惕心瞬间拉满。
虽然相处的时间还不久,但他自认还算了解主教大人的行事风格:
谨慎、多疑、从不做无意义的提醒。_h.u?a′n¨x`i!a¢n¢g/j`i!.+c~o^m+
既然特意警告,说明主教很可能发现了某种潜在的危险。
...
李剑白深吸一口气,眼中数据流开始闪烁。
【概率之瞳】——这个天赋能让他窥视特定事件的概率;
虽然每日使用次数有限,且对特殊的目标的观测效果会打折扣;
但在
大多数情况下依然是非常强大的情报能力。
他将目光投向那轮血月。
数据流在瞳孔深处疯狂涌动,如同瀑布般刷新。
与此同时,沈白意念微动,将自己佩戴的【大佬】标签切换成了【赌徒】。
然后再次尝试了观测红月,但依然没有新的发现。
...
几秒钟后,李剑白的眉头皱了起来。
异常。
不是看到了什么异常信息,而是……什么信息都没有。
这种情况李剑白并非第一次遇到。
在对某些极度异常的存在——比如与“黑暗星空”相关的物品——进行观测时;
也会出现类似的“概率真空”。
但血月……不应该啊?
因为之前他看过,是能看到一些东西的啊!
...
有沈白的提醒,李剑白不敢久看;
几秒后便移开视线,眼中的数据流缓缓平息。
甲板上;
李剑白的回复通过红雾的视角传来,声音带着些许不解:
“主教大人,这……这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常的情况。
我看不到什么信息,基本没有相应的事件可以生成对应的概率。
但我这个天赋,遇到某些特殊存在时出现这种情况也不是特别意外。所以,不知您……”
...
沈白的回应几乎立刻传来,红雾凝结成新的问题:
“那在你的正常视角里面,现在的血月有什么异常吗?”
李剑白再次抬头,这次没有使用天赋,只用肉眼观察。
血月悬挂在天幕上,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
海面波光粼粼,雾气缓缓流淌——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历次血月的景象一样。
“没有啊,”他如实回答,
“挺正常啊,就是正在攀升的血月,没啥毛病啊。主教大人您……”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红雾文字已经消散了。
深瞳号内,沈白眼神一凝。
这是,只有我能看到?
...
他又通过红雾和子体连接,随机询问了舰队中的其他成员——包括子体和外围成员。
但是,所有人的回答,虽然在细节上虽有差异,但核心结论一致:
血月正常,没有发现明显异常。
只有沈白自己,在红雾感知的视野中,清晰地看到了那混杂在血色中的墨色杂质。
“这是什么情况?”
沈白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是只有我能看到?还是只有我‘中招’了,所以看到的才是异常的?”
他首先考虑差异化的原因。
自己和舰队其他成员的最大区别是什么?
...
第一,序列。他是【序列9 -饮者】,是舰队唯一迈入超凡的存在。
第二,与深瞳号的特殊关系。
他是这艘船只的唯一主人,意识与船体深度绑定;
红雾感知本质上是舰体带来的技能感知的延伸。
但美咲、胡静等人也是子体,他们与深瞳号也有连接,为什么他们看不到?
第三,与“黑暗星空”的交易残留。.三?叶-屋? ^更-新?最,全,
沈白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兽皮卷轴交易时,“三角悲面”在爆发后私下传来的警告。
那个未知存在感知到了沈白身上与“黑暗星空”交易残留的气息,态度变得微妙。
如果血月异常也与“黑暗星空”有关;
或者与兽皮卷轴背后的那些存在有关;
那么自己这个曾与祂们产生过联系的人,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就说得通了。
...
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白不敢确定。
他只知道,在弄清楚真相之前,必须极度谨慎。
“不能再频繁查看了。”
他做出决定,缓缓收回红雾感知,将视野范围的角度调整收缩。
沈白甚至不打算离开深瞳号了。
在血月持续期间,就待在这艘舰船的核心舱室内,用船体作为屏障,隔绝一切可能的污染。
等血月结束之后,再视情况决定下一步行动。
但这个情况,他还想再确认一下。
沈白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孔潇白。
...
十人秘会的发起者,声称获得了“失败未来”信息的零戒持有者。
这个人知道太多秘密;
对迷雾海的规则、对“牧场主”的真相、对血月的本质,很可能都有远超常人的理解。
如果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信息的话……
沈白念头刚落,便立刻付诸行动。
在他的操纵下,一道红雾从深瞳号涌出;
穿过连接两船的跳板,进入沐泉号的舱室。
红雾卷起一张折叠整齐的白色纸张。
...
红雾裹挟着白纸,以惊人的速度飞回深瞳号。
舱门自动打开又关闭,白纸在红雾的托举下悬浮在沈白面前,缓缓展开。
纸张空白,质地普通,触感微凉。
沈白盯着白纸,略作沉吟。
直接问孔潇白血月异常?对方未必会说实话。
如果血月异常是某种秘密或阴谋的一部分,孔潇白很可能会隐瞒、误导、甚至反过来试探。
而且,如果真是自己特殊才能看到异常;
贸然询问容易暴露这个秘密——
毕竟在这个环境下,任何独特之处都可能成为弱点,也可能成为他人针对的目标。
...
但换个问法的话……
可以试探,可以旁敲侧击,可以用模糊的语言引导对方主动透露信息。
沈白抬起右手,指尖渗出一缕猩红雾气。
雾气在空中凝聚成笔尖的形状,尖锐而灵动。
他隔空在白纸上写下两个字,字迹由红雾构成,落在纸上却显出了正常的墨色:
“在吗?”
...
等待。
血月继续爬升,已经越过二十度角。
在沈白的视野中,那些黑色杂质随着月亮的升高而变得更加明显;
仿佛墨汁正在从月面深处不断渗出,污染着洒向世间的每一缕光芒。
海面上;
虽然没有看到那抹黑色,但舰队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异常。
温度降低了。
不是骤降,而是一种缓慢的、渗透性的降温。
血色的月光照在身上,有种粘稠的寒意;
仿佛月光本身是冰冷的流体,正透过皮肤渗入骨髓。
海雾的流动变得滞涩。
原本随风自然飘荡的雾气,此刻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拖拽;
移动变得缓慢、不均匀,在某些区域甚至形成了诡异的漩涡状结构。
...
船员们的情绪也受到些许的影响。
虽然血月本就容易引发不安,但今晚的不安感似乎格外强烈。
有人在甲板上低声祈祷,有人反复检查武器,有人则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发呆。
但毕竟是血月,所有人也基本没当回事儿。
唯有李剑白,
“主教大人到底看到了什么?”
因为得到沈白的提醒,他不敢长时间直视血月;
只能频繁的扫视着血月;
但他那双数据流隐现的眸子,却依然什么信息都没有看到。
...
一段时间后,深瞳号内,白纸上浮现了回应。
墨色的字迹从纸面深处渗出,如同从水中浮起的倒影:
“沈兄,何事?”
字迹清瘦有力,笔画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确实是孔潇白的手笔。
沈白继续用红雾书写。
这次他写得稍慢,每个字都经过斟酌;
既要传递足够的信息以引发对方的回应,又要保持模糊以避免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孔兄,今晚血月当空,观其态势,应有九成以上概率可稳定攀升至中天。
届时手册上的相应的通信和交易功能就会恢复”
他顿了顿,让字迹在纸上停留两秒,然后继续:
“只不过这血月的规律,向来难以捉摸,时短时长,时显时隐。
我等既已同为集会成员,共谋出路;
所以不知在此次血月期间,在孔兄你的谋划之中,是否需……”
...
他故意在这里留白,没有写完句子。
这是一种试探。
如果孔潇白心中有“货”,或者这次血月异常本就与他有关;
他很可能顺着沈白的话头往下说;
主动解释血月的特殊情况、他的计划安排、或者需要其他持戒者配合的事项。
而如果血月异常只是意外,与孔潇白无关;
他可能会感到困惑,询问沈白为何有此一问,或者简单回答“暂无特殊安排”。
无论哪种反应,都能给沈白提供信息。
...
在等待回复的间隙,沈白同时在做另一件事——
他意念微动,使用了标签【赌徒】的能力。
一枚虚幻的、半透明的骰子在他意识中浮现。
骰子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而诡谲的灵性波动。
这是【概率骰子】能力。
可以献祭未来的“好运”,提升单次事件的“成功率”。
沈白对“孔潇白会如实解释血月相关情况”这个事件,进行了概率投注。
意念中,虚幻骰子的旋转速度开始加快。
沈白“投入”了大约一天的“运气储备”——
这是他根据标签的感知的量。
投注越多,成功率加成越高,但事后“运气透支”的副作用也越严重。
他曾实验过,透支半天运气会导致连续遭遇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霉运;
但也让沈白认知到了运气这个虚无缥缈的存在的威力!
...
此时沈白没有选择真正“投出”骰子。
他只是在投注阶段将运气注入;
让骰子保持高速旋转的状态,却不掷出。
这是他反复实验后发现的能力机制或者说是bug:
其实在投注阶段,是可以不真正掷出骰子的;
这部分运气虽然被“注入”,但不会立即消耗;
而是会为他带来一种隐性的“运气加成”。
这种加成很有限;
远不如真正掷出骰子后的效果显著,但胜在可以“白嫖”,且没有副作用。
...
但比较可惜的是;
不知道是自己实力的原因,还是这个标签现在品质的关系,亦或是其它限制。
以沈白目前的情况;
最多只能控制“一天”的运气进行投注前的准备;
超过这个量,投注就会自动进入不可逆阶段,骰子必须掷出。
他可以在那个阶段微调运气投入量,但无法中止。
就在骰子高速旋转、隐性运气加成生效的瞬间——
白纸上,新的字迹开始浮现。
而且出人意料地长。
沈白立刻停止了投注,那枚虚幻的骰子瞬间消散;
感知中,被“注入”的运气缓缓回归.......
...
同一时刻,迷雾海的另一片区域。
一艘造型奇特的舰船正在血月下航行。
这艘船的速度极快,在海面上几乎不留痕迹,如同幽灵滑过水面。
顶层甲板上的池子旁,孔潇白盘膝坐在一张低矮的茶案前。
左手边堆着大量摊开的空白白纸,每张白纸的右上角都标注着细小的符号或代号;
右手边则是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茶香清冽,与海风的咸腥形成鲜明对比。
他怀里,一只三花色的小猫正蜷缩着,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猫的毛色油亮,眼睛是罕见的异色瞳——
一蓝一金,在血月下闪烁着妖异的光。
孔潇白正用左手轻轻抚摸猫的肚皮,右手则拿起一张刚刚浮现字迹的白纸。
...
白纸的左上角有一个代号“南”,后面跟着一个名字:罗莎蒙达·温。
字迹娟秀中透着冷硬:
“孔先生,你要求的定位罗盘已完成了不少;
另外,你说的那个火山岛屿我刚才已经完成了搜查,但是......”
孔潇白放下茶杯,拿起一旁的毛笔——然后在白纸上斟酌着书写回复:
“罗莎女士,辛苦了。
关于火山岛屿,既然你获取了外围的那个种子,就暂时......
对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
他顿了顿,笔尖悬停,抬眼看向天空。
血月已经升到了快三十度角。
在孔潇白的视野中,月光的颜色……和往常一样?
不,不对。
他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银白色微光——那是他序列能力的显现。
在银白的视野中;
血月的光芒里混杂着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黑色丝线;
那些丝线如同活物般在月光中游动、交织、扩散。
“果然开始了……”孔潇白低声自语,嘴角扬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
他继续书写:
“请将你手中已制作完成的定位罗盘,在血月完全升起后;
以赠与或交易的形式,尽快散播出去。
目标群体:所有你能接触到的幸存者,无论强弱,无论善恶。
散播范围越广越好,速度越快越好。”
几秒后,白纸上浮现罗莎的回复。
字迹的速度明显加快,显示出书写者的情绪波动:
“散播出去?孔先生,我必须提醒你,这些罗盘指向的是同一个坐标——
你所说的那个‘集合点’。
如果大量的、良莠不齐的幸存者同时涌向那个区域;
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冲突、厮杀、混乱。
按照手册的提示,这个海域的‘脱离条件’有一定的人数阈值;
如果死亡人数过多,海域可能会提前结束;
到时,所有幸存者会被强制传送至下一个海域;并接受‘契约加固’。
你确定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
字迹停顿了一下,接着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