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舱内的空气凝滞如胶,混杂着灵泉清冽的气息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y^o?u!s,h/u/l\o^u`./c~o\m/
沈白推开厚重的密封舱门时;
胡静正背对着门口,微微俯身,双手虚按在手术台上那具躯体裸露的胸膛上方。
掌心泛着温润的淡淡光晕。
“主教大人。”
胡静闻声收手,转身行礼。
她沐泉号主管的长袍袖口沾着些许水渍,几缕发丝贴在额角——
显然已在此忙碌多时。
沈白抬手示意她继续,目光已越过她,落在娄贵彬身上。
...
娄贵彬赤裸的上半身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
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划至右腹,皮肉外翻,隐约能看见肋骨白森森的断茬。
然而诡异的是,那些伤口的边缘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蠕动;
仿佛有无数极微小的肉芽在彼此拉扯、缝合。
沈白看到这个场景,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眯起眼睛,记忆的碎片迅速拼接——
是了,很像。
很像当初在海底那个隐秘洞窟中,深瞳号遭受重创后,其活体船壳进行自我修复时的场景。
...
“他还有意识?”
沈白问道,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带着金属质感的低沉回响。
胡静重新蹲下身,指尖轻触娄贵彬颈侧脉搏:
“是的,他是有意识的。而且……”
她顿了顿,手指微微调整角度,重新让治疗光晕更均匀地覆盖伤口区域。
“他的伤势其实是在自我恢复的。”
胡静说这话时,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
“如果严格上来说,就是不管他,给他扔在这里,在一段时间后,他也有可能自我痊愈。
这个人的体质——
或者说那个‘伤势转化’的天赋——
真的很特殊。”
...
她收回手,光晕渐渐淡去。
娄贵彬胸口那个被匕首贯穿的伤口,边缘处已经不再渗血,肌肉组织正在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蠕动、愈合。
虽然速度很慢,几乎不可见,但确实在动。
“当然,这个‘自我痊愈’的前提非常苛刻。”
胡静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工作台前;
拿起一块浸过消毒药水的干净软布,仔细擦拭着指尖可能沾染的污渍,
“首先,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以他目前伤势的严重程度和活性消耗来看;
这个周期可能要以‘年’甚至更久为单位计算。
其次,在此期间必须持续有充足的能量和物质补充。,x-i¨a`o¨s,h~u?o/c-m_s,.-o+r!g!”
她将用过的布丢进专门的回收桶,转身看向沈白,接着补充道:
“换句话说,如果不给他吃喝,就这么放着,他最后更可能的结果不是伤重而死;
而是在这缓慢的自愈过程中;
因为能量和物质被彻底榨干,活活‘饿死’或‘枯竭’。”
清理完双手,胡静又从随身的便携医疗箱中取出新的纱布与药膏;
开始处理娄贵彬身上其他较深伤口周围半凝固的血痂和坏死组织。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她的动作已变得熟练而精准;
尽可能避免刺激到那些新生的脆弱组织。
...
“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我尝试过跟他进行沟通,或者用一些外部刺激来唤醒他的认知。
但没有得到很好的反馈。
您想要的‘跟他聊一下’的想法,短期内……应该是做不到的。”
沈白点了点头,面具下的脸看不出表情,也没有出声回应。
他向前迈步,正式走进了这间临时改造的隔离舱。
这房间不大,约三十几平米,原本是圣血号上用来存放危险样本的封闭室;
墙壁和地板都铺着光滑的、坚固的金属板。
此刻,除了中央那张固定在地板上的简易合金手术台;
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临时搬进来的医疗仪器、贴着不同标签的药水瓶罐;
以及数个装着淡蓝色灵泉水的大号木桶。
...
胡静将最后一块沾满脓血的纱布扔进一旁的铜盆,起身时脚步微晃——
连续数小时的高强度战斗和善后对她的消耗也不小,就算靠着灵泉水再加上子体的状态,也有些吃不消了。
她稳了稳身形,朝沈白再次躬身:
“您如果没其他吩咐,我先去准备下一批药膏。
李总管那边也需要换药了。”
“去吧。”沈白淡淡说道,
“顺便让美咲把那些用雾气封闭的白纸全部送过来。”
“是。”
胡静垂首应命,舱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
现在,隔离舱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沈白在手术台边停下脚步。
这个几小时前还在海面上咆哮怒吼、挥舞着门板巨剑、叫嚣着要同归于尽的舰队首领;
此刻如同被拆散了所有关节的人偶,毫无生气地瘫在冰冷的合金台面上。
他身上残存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
浸透了暗红发黑的血块、焦黑的火药灼痕以及海水的盐渍。?3/8+看+书-网¢ \无.错_内-容?
左肩处那个被巴布鲁重击造成的可怕凹陷依然触目惊心,虽然不再流血;
但碎裂的骨头茬子仍有些刺出皮肤,白森森地映着顶灯冷冽的光。
胸口那个被匕首刺穿的伤口,在胡静的治疗和其自身诡异的活性作用下,倒是“收敛”了不少;
至少不再能看到内部组织的剧烈搏动了。
...
沈白看了他几秒,然后抬手,轻轻一挥。
动作很随意,像掸去肩上的灰尘。
但随着这个动作,丝丝缕缕的红色雾气,从他身上、从披着的教袍的边缘、甚至从周围的空气中,凭空浮现。
那雾气起初很淡,像稀释的血水,但迅速变得凝实、粘稠;
在半空中蜿蜒、汇聚,最终形成十几条拇指粗细的、半透明的红色“丝带”。
这些雾气丝带有生命般蠕动着,目标明确地朝着地上的娄贵彬蔓延过去。
红雾先是将他整个人包裹,然后开始细致地“工作”。
雾气尖端变得锋利如刀片,精准地切开破烂的衣物布料。
布料碎片被整齐地剥离、卷起,堆到墙角。
不过十几秒,娄贵彬已被剥得精光,赤条条躺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
赤裸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
那具身体布满了伤疤——
新的、旧的、深的、浅的,纵横交错,像一张记载了无数暴行的地图。
最引人注目的仍是那些黑色纹路。
它们从胸口中央那处正在愈合的伤口辐射开来,如蛛网般覆盖了大半个上半身,甚至蔓延至大腿根部。
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发光,仿佛有漆黑的熔浆在血管中流淌。
“嗯?这些纹路……似乎是画上去的,并非我之前所想的天然痕迹。”
沈白凝视着那些脉络,心中浮起新的猜测,
“难道这也是一种从外部施加的、稳定的强化或控制手段?
若能侵蚀成功……或许具备复现或利用的价值。”
“有意思。”
他将这一发现暂且记下,继续专注地“检视”下去。
...
他的身体比沈白预想的更为精壮,肌肉线条分明。
即便处于昏迷之中,肌束仍隐隐跳动,仿佛蓄积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力量。
沈白还注意到他身上遍布着许多微微褪色的刺青——
满背、半甲、花臂,样式纷杂,看样子是旧世界留下的痕迹,并无特殊效力。
粗略检视过后,沈白便不再细看。
他意念微动。
只见那些红雾完成脱衣任务后并未消散,而是分出一股,飘向舱室一侧的巨大圆形舷窗。
这扇窗户是选这个房间当隔离舱的主要原因——
它很大,大到足够让深瞳号的触手进出无碍。
窗户本身是厚重的特质晶体,但边缘有可伸缩的密封结构,必要时可以完全打开。
...
此刻窗外是迷雾海永恒的灰白。
雾气贴着玻璃缓缓流动,偶尔能看见远处其他船只模糊的轮廓。
红雾触碰到舷窗边缘的
锁扣,轻轻一扭,“咔哒”一声,厚重的钢化玻璃向内旋开。
几乎在窗户开启的瞬间,一直在外游弋的阴影便从外面涌入。
一条触手从雾中探了进来。
触手呈暗红色,像某种深海软体动物的腕足。
它在空中缓缓摆动,尖端微微开合,露出内部一圈细密的、类似于牙齿状的结构。
触手在舱室内缓缓摆动,等待指令。
沈白的目光在触手和被红雾提溜着的、赤条条的娄贵彬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短暂的犹豫过后。
他操纵着红雾拎着娄贵彬,把他像甩沙包一样,“噗通”一声,扔进了隔离舱角落里的一个大木桶。
...
那桶很大,几乎一人高了。
桶里盛满了液体——
不是普通的水,是今天沐泉号灵泉池刚更换的“初泉”。
那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渐变蓝色,从桶底的深靛到表面的淡蓝,清澈见底;
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缕淡蓝色的、苔藓状的物质,那是灵泉产物“安息苔”,胡静说能加速伤口愈合、稳定灵性。
娄贵彬整个人泡进灵泉里时,水面“哗啦”一声漫出来,洒了一地。
沈白没管。
他操纵着红雾,让娄贵彬在桶里……涮了涮。
是的,涮。
就像涮火锅毛肚那样,拎起来,浸进去,再拎起来,再浸进去。
动作不快,但很均匀,确保灵泉水能接触到每一处伤口,尤其是胸口那个洞和左肩的凹陷。
涮了大概七八次,灵泉水已经从淡蓝变成了淡粉色——
被娄贵彬身上渗出的血和污物染的。
...
沈白这才把他拎出来,吊在自己身前。
娄贵彬现在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身体往下淌。
但效果很明显——状态对比之前,确实好了一些。
现在,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沈白抬起右手,手腕处渴血者长剑弹出。
长剑在手,沈白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他左手按住娄贵彬的肩膀固定位置,右手短剑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嗤——”
皮肉应声而开。
剑刃精准地避开了主要血管,沿着胸骨中线向下切开一道三十公分长的切口。
皮肤、脂肪、肌肉层依次分离,向两侧翻开,露出胸腔内部。
...
内部的景象并不美好。
断裂的肋骨茬子像犬牙交错,肺叶表面有瘀伤和裂口,心脏被一层薄膜包裹,在肋骨的保护下顽强跳动。
它不仅体积比普通成年男性的心脏大了一圈,搏动的力度更是强劲得惊人。
每一次收缩,都带动着整个暴露的胸腔内部都随之产生明显的震颤。
而且,尽管体积增大;
它却似乎并未对周围的其他脏器,如肺叶、纵隔组织等,产生明显的挤压或侵占感;
仿佛其内部结构或密度经过了某种优化调整。
“果然有问题。”沈白喃喃道。
...
没有再多犹豫。
他操纵着那条一直等在旁边的触手,尖端对准娄贵彬的心脏位置,缓缓探了过去。
触手相对“纤细”的尖端在接触心脏表面的瞬间,微微一颤。
然后,它开始“注入”。
子体核心。
沈白特有的、能将其他生物转化为绝对忠诚子体的“种子”。
与之前相比,这次注入的过程很慢,好像有点“艰涩”。
触手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某种压力。
娄贵彬的身体也开始反应——
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手指蜷缩又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音节。
那些身体上的黑色纹路像被激怒的蛇,疯狂搏动、试图抵抗子体核心的入侵,但效果甚微。
慢慢的,黑色纹路像被火焰灼烧的油脂般“滋滋”作响,褪色、淡化。
...
而或许是因为胡静之前的治疗,让娄贵彬的身体恢复了一定的感知能力;
也有可能是因为刚才被当成毛肚涮了涮,灵泉水的活性刺激了神经;
当然,更可能是因为沈白那一刀剖开胸膛的剧痛,或者此刻心脏被
注入异物的、深入灵魂的刺激……
一直如同死去般昏迷的娄贵彬,眼皮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猛地睁了开来!
那眼睛起初是茫然的,瞳孔散大,没有焦距。
但很快,意识像潮水般涌回,瞳孔收缩,视线重新聚焦。
他第一反应是困惑。
嗯?我……没死?
紧接着,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冰碴,裹挟着冰冷的痛楚与强烈的屈辱感,狠狠刺入他的意识:
那个红皮肤小子诡异又带着讥诮的脸……
脊椎处传来的、撕裂一切的剧痛与麻木……
还有那句贴着耳朵响起的、冰冷带笑的话语——
“主教大人让我向你问好”……
——他么的...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