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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艘惨白的纸船,如同幽灵般在蛛丝森林的缝隙中灵活穿梭。!q_i_x′i^a.o-s!h~u\o`..c,o¢m+
船上的人对这副人间炼狱的场景丝毫没有反应,除了有时会帮助一些“运气好”的幸存者结束痛苦之外;
他们基本都是默不作声地搜寻、打捞着任何尚有价值的物品:
破损的遗物、未完全损坏的超凡材料、甚至是一些蕴含灵性的骨骼或器官碎片……
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
然而,制造并维持着这片死亡领域的孔潇白本人,状态却并不算轻松。
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有些虚浮,远远看上去,此刻的他宛若“人干”,维持如此大范围的蛛丝结界和精准屠杀,显然消耗巨大。
但他的眼睛——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此刻布满了细密血丝的眼睛——
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其它几个区域上的画面。
可以看到,几个黑色的光点(代表其他区域的汲灵杯)都已经升空,并且开始有规律地散发出探测与汲取的波纹。
他枯瘦的脸上混杂着疲惫、亢奋,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焦虑。
“人数……总的算下来,好像还是差了一点火候,”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自言自语,
“但应该影响不大……本就是做了冗余设计的,灵杯的‘容量’和转化效率,我刻意调高过阈值……”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区域外围——
在那些翻滚的雾墙之外,隐约还能看到一些零星的船影在徘徊、试图冲击;
却被彻底封闭的结界牢牢阻挡在外,无法进入这片屠宰场。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吝啬鬼的遗憾和懊恼:
“可惜啊……真他娘的可惜!就差那么一会儿!
区域刚彻底封闭时,外面好像又摸过来几批船……看样子人数还不少呢。
啧,算这帮家伙走运,捡了条命……尤其是那条‘大鲸鱼’。”
他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无奈和惋惜,仿佛错过了一笔天降横财:
“那玩意儿……
隔着结界我都能感觉到它体内蕴含的惊人灵性与血肉,绝对是个‘大货’!
要是……要是它之前能再靠近那么一点点,就算我得多费点力气、消耗再大点;
也能强行把它卷进结界里来……就差那么一点啊!这属实是有点难受啊!”
...
孔潇白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些无谓的遗憾彻底甩脱;
强迫自己将精神集中到当下最关键的事上:
“从波纹扩散的势头与范围看,沈白那家伙……倒没有如他以往作风那般‘消极怠工。’
不过,这人果然有问题——居然从一开始就在‘偷人’。
但他应当不至于不顾大局吧……
我看看,他特意留下的,难道是想凭借高质量的核心战力来完成收割?
可光靠那点人手,效率足够吗?”
他目光沉凝,继续推演:
“波纹扩散范围不小,说明灵杯激活顺利……
他水下那艘潜艇该是底牌之一,为何至今没有动静?难道……他另有谋划?”
思绪至此,又不由自主地跳向其他区域——
“凯特那边……有‘公爵’坐镇,至少基本盘应当能稳住。?y.k*r_s?o~f-t¢..c~o!m+
但她自身那个‘问题’……终究是个隐患。
千万别在灌注的关键时刻,她自己先撑不住炸了……”
“尤里乌斯那个真正的宗教疯子,手段倒是够狠够绝——
十字军开道,以雷霆之势净化一切‘不洁’,收割效率确实不低……
可这种不计代价的爆发式推进,消耗也太过惊人,后续的持续力恐怕难以为继…可别让罗莎最后给……”
……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瞥向结界边缘——
那里,雾气与狂浪正被无形屏障死死抵挡,却也承受着持续不断的剧烈冲击。
即便深知木已成舟、无可挽回,他脸上仍控制不住地掠过一丝遗憾与懊恼,低声咒骂道:
“不管了!现有的人手……应当够了。”
“况且,这次挑选的都是能在未来留下浓墨重
彩的狠角色——
虽然规模更大,‘三灾’是复合形态也更凶险;
但董妙武、夏尔马、公爵、于诗安、罗莎这几人,实力与心性都摆在那儿,应对过去应当不成问题……”
“凯特、南丁格尔、尤里乌斯……要么有人配合,要么自身底蕴不浅,撑过去也应当……”
“至于沈白……”他话音一顿,语气复杂起来,
“他是除我之外,唯一独立负责一整片区域的‘变数’。
可这家伙从一开始,就为了自己那些谋划,已经把多数人手都收拢起来——
只靠那几艘船和核心战力……当真可行吗?”
喃喃声渐低,最终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消散在结界内那死寂而弥漫血腥的风里:
“不,他必须行……肯定可以……我的推演……不会出错……”
“通道……一定要打开……”
余音未尽,已被结界中愈来愈强、宛如哀嚎的风声彻底吞没。
在他身周,那覆盖了整个区域的、由船只“尸骸”交织而成的庞大蛛网结界;
正持续承受着“三灾”的猛烈冲击,发出阵阵细微而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而其他几个子区域之中。
随着汲灵杯波纹的扩散与回卷,血腥的收割与抵抗、混乱与死亡,才刚刚揭开最惨烈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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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下,深瞳号。
冰冷的金属舱壁将海面上的大部分喧嚣隔绝在外;
然而透过红雾感知传来的混乱、疯狂与死亡气息,却依旧浓烈得仿佛能渗入骨髓。
沈白站在主控舱室弧形的红雾扩展的观察屏前。
屏幕被分割为数个大小不一的画面;
实时呈现着通过外部探头、声纳与红雾节点传回的海面景象——
各个角度的灾变画面,以及若干被特别标记、需重点追踪的目标动态。
“这就是孔潇白所说的‘复合三灾’?”
沈白低声自语,话音在密闭的舱室内激起轻微的回响。
他的“视线”已透过红雾网络,投向海面之上那片地狱般的景象。
风已不再是单纯的气流,而是裹挟着无数细碎扭曲、仿佛由临终呓语与疯狂臆想压缩而成的“低语”。′w^a~n!g`l′i\s.o′n¢g\.+c·o^m·
这些低语无孔不入,钻进耳中,更直接侵蚀灵性;
令意志薄弱者瞬间陷入幻听与幻觉,随之滋生、蔓延的自我怀疑与恐惧,迅速催生出偏执与疯狂。
最终,他们要么彻底失去理智,红着眼攻击身旁一切活物;
要么在剧烈的精神冲突与灵性污染下发生不可控的畸变,沦为失去人形的怪物。
雾也不再只是遮蔽视线的屏障,它化作孕育与输送怪物的温床与通道。
浓雾深处,不断有扭曲的、介于虚实之间的雾兽凝聚成形——
有的如放大的、布满利齿的海蜇;
有的似由无数手臂纠缠而成的漂浮怪;
有的干脆是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阴影,发出尖锐的嘶嚎。
这些雾兽被“低语惘风”所驱策、所强化,带着毁灭般的饥渴,悍不畏死地扑向任何尚能移动的船只与生命。
它们以利齿撕咬,以触手缠绕并注入毒素,以密麻的手臂抓扯拖拽;
或是直接以阴影之躯覆盖、吞噬,进行最纯粹的污染与湮灭。
而海面之下,暗流汹涌得极不自然。
仿佛有沉睡深海的庞然巨物正在翻身,又似地壳深处有股力量在猛烈搅动。
不规则的浪涌在这股力量与狂风的共同推动下一浪高过一浪;
毫无规律地拍打、挤压着海面上一切漂浮之物。
这使得本就举步维艰的航行、转向与战斗,如同在失控的滚桶中挣扎,愈显绝望。
...
“大量生灵的汇聚引动了这场超大规模的雾涌兽潮与低语惘风;
再借助其力量与这片海域固有的‘规则薄弱点’引发能量激荡……
最终形成复合冲击,以强行撕开更深层的‘缝隙’么?”
沈白结合孔潇白先前透露的信息与眼前的实况,迅速推演着,
“然后利用无数生命的……”
他目光冰冷地“注视”着红雾感知中那些在灾变漩涡里拼命挣扎、却如沸水中的蚂蚁般的船只与人群。
炮弹在浓雾中炸开的火光,只能短暂照亮一小片区域;
映出几张扭曲恐惧的脸,随即被更深的雾气吞没,徒劳而无力。
风帆被无形的低语之风吹得鼓胀欲裂,接着“刺啦”一声,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撕成褴褛的碎片。
不时有闯入视野范围的、已经残破不堪的船只,被突然从雾中伸出的巨型触手整个拍碎,木屑与人影齐飞;
或是船舱内部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嚎与骨骼碎裂声,显然是被内部畸变的船员攻破。
部分最为弱小的幸存者在低语的持续侵蚀下;
终于支撑不住,抱着头颅在甲板上翻滚惨叫。
它们皮肤下鼓起一个个剧烈蠕动的不明肿块,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扭曲声;
整个身体在几秒钟内拉伸、变形,转眼变成失去理智、只知道吞噬血肉的怪物。
下一秒,或许就被其他扑上来的雾兽撕碎分食,或是自身承受不住畸变;
如同充气过度的气球般“砰”地炸成一团污浊的血雾。
还有人则在恐惧与疯狂中,将手中的刀斧砍向几分钟前还在并肩作战的同伴;
只为争夺一艘看起来更结实的救生筏或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然后下一刻,可能就被侧面扑来的雾兽阴影拖入浓雾深处;
或是在自相残杀的最后时刻,被汲灵杯周期性扩散出的无形波纹悄然掠过;
身体瞬间干瘪风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
“这威力……确实有些超出我之前的预估。”沈白微微蹙眉。
复合三灾的叠加远非简单的相加,而是引发了某种诡异的“化学反应”;
对灵性、肉体乃至载具进行着全方位、快速而残酷的侵蚀与污染。
若非早有准备,且拥有汲灵杯所撑开的“安全区”,他的舰队恐怕也将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不过,这‘漆黑汲灵杯’的庇护效果,倒确实如他所言。”
沈白的目光投向圣血号上空——
那里,悬浮的漆黑汲灵杯正散发着薄纱般的幽暗光芒。
此刻,这邪异而饥渴的器物,正如孔潇白所承诺的那样;
成为了这片死亡之海中唯一散发着诱饵气息的“避风港”。
黑纱光芒笼罩的范围内,风浪平息,雾气不侵,连那无孔不入的低语都被一层无形滤网大幅削弱、隔绝。
这片区域与光罩外那地狱般的景象,形成了刺目到极致的对比。
沈白回想起孔潇白通过纸人分身传递的信息:
仪式一旦开始,灵杯激活,便如同一个坐标;
会持续吸引“三灾”中滋生的恶意与区域内死者的“材料”。
前期相对温和,但随着杯中填充的“血魂”越来越多;
它会散发出对雾中怪物及彻底疯狂的畸变体更强的吸引力,甚至可能引来“三灾”更深层的异变。
届时,守护汲灵杯、防止仪式核心被意外打断或破坏,将成为区域负责人最重要的职责之一——
很可能需面对预料之外的冲击。
此外……
...
“所以,我当下这个阶段的任务倒是很清晰。”
沈白收回发散的视线,意识快速扫过深瞳号内部状态,以及通过子体网络连接的其他单位。
“在确保‘漆黑汲灵杯’不被破坏的前提下,加速‘收割’进程,用最短的时间将其填满。
同时……尽可能保存我方的核心力量,尤其是螺壳号内那些‘信仰相对纯粹’的‘自用材料’。”
就在这时,美咲的意念经由子体网络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与请示:
“主教大人,螺壳号已达承载极限。”
“除按您指示预留的少数应急机动空位外,实际已载入2127人。
此数字远超该舰理论安全容量——
内部环境极度拥挤,空气循环系统负荷已至顶点;
卫生条件急剧恶化,人员基本无法移动,多数只能保持坐姿或蜷缩。”
“所幸,依托螺壳号自身的安神效应与对低语的又一层过滤;
加之李总管现场的铁腕镇守与我教核心成员在其中的引导,基本秩序尚能
维持,未发生大规模骚乱或恐慌踩踏。”
“外围海域尚有936人未能进入螺壳号。
已按既定筛选标准——
主要包括对‘我主’信仰度偏低、反应混杂可疑、心性疑虑较重或表现过度自私等——
暂时将他们分散安置于各战斗舰甲板及螺壳号外围的临时加固平台上。”
“您看,剩余这些人应当……”
...
沈白的意识立刻聚焦到美咲汇报的情况上。
螺壳号的容纳极限问题,本就在预料之中。
这艘三级特殊防御舰只,内部空间经过精妙的折叠扩展技术处理,理论最大容量;
在不考虑任何舒适度、甚至允许人挤人上下上铺、空气污浊的恶劣生存条件下,大约是一千三百人。
这已经是沈白情报中得知的同类船只中的佼佼者了。
但出于后续计划的考虑,他之前就下达了极限收纳指令——
在不危及船体基本结构安全和导致内部秩序彻底崩溃的前提下,能塞多少就塞多少。
根据美咲的报告显示,这个命令他们执行得很彻底,甚至超常发挥了。
两千一百多人!
这简直是把螺壳号每一寸可利用的空间都压榨到了极致。
不难想象,此刻的螺壳号内部,必定如同一个塞满了沙丁鱼的罐头;
船舱、走廊、盥洗室,每一个角落都挤满了惶恐不安、但被环境与严酷现实压迫得相对安静的幸存者。
汗味、体味、血腥味、恐惧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
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与外面那随时可能丧命的炼狱相比;
这里至少暂时是安全的,已经是难以企及的“天堂”。
然而,就算如此压榨空间,外面依然剩下了九百多人。
这些人,是之前筛查中“信仰”不够纯粹、或测试反应混杂、或心性疑虑较重而被“筛选”留下的。
所以他们没能获得优先进入螺壳号的资格。
沈白略作沉吟。
三级螺壳号的空间折叠能力虽强,但硬塞入两千余人已达临界——
再继续容纳恐将危及船体稳定与内部结构安全。
至于滞留外界的九百余人……
沈白眼眸深处,那抹猩红微光不易察觉地闪动了一瞬。
随即,一系列指令清晰传出:
...
“让这九百余人暂留于汲灵杯的庇护范围内。”
沈白的声音透过子体网络传来,平静得不带一丝涟漪,
“就地分散至圣血号、火甲号、喷浪号及各留守舰只的外部甲板,由各船子体管理者统一调度。”
他略作停顿,继续吩咐:
“配发基本武器,安排至操作岗位——
限于舰炮、弩机等常规战位,严禁接触火油等特殊战争物资。
另外,加强‘安全区’边缘警戒,所有人必须保持警惕。
重点防备两件事:一是外部威胁的突然冲击,
二是……可能需要的内部清理。由李剑白、胡静等人协同执行。”
“是。”美咲的意念应声退去。
沈白的指令表面上仍算留有余地——毕竟并未直接抛弃那九百余人。
但若剥开一切温情的表象,他内心的天平早已称量清楚:
这些人的定位,更接近于“后备血包”——一个冰冷而准确的称呼。
倘若最终汲灵杯的填充进度出现意外缺口,只差临门一脚,这批人便是现成的、无需远求的“材料”。就地取材,高效而便捷。
即便他们最终未被“用上”,只是留在外围参与防御;
所消耗的也不过是它们自身的生命、体力,乃至灵魂中最后的恐惧与绝望,而非沈白的核心资产。
这无论如何,都是一笔不会亏本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