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却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压抑与高度警戒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仿佛每一秒都在砂纸上摩擦。+1¢5/9.t_x?t\.*c-o·m*
残存的教廷舰队,如同几块漂浮在巨大坟场上的孤岛,开始缓慢而艰难地重新整顿阵型。
甲板上,幸存者们沉默地搬运着船只各处的尸体,将它们抛入海中——
尸体会迅速被残余的汲灵杯波纹“清理”,这倒是省了不少事;
打捞着海面上漂浮的、还未完全损坏的武器、弹药箱,或是一些怪物体上剥落下来、闪烁着微光的特殊材质碎片。
战斗,暂时告一段落;
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比厮杀时更加沉重。
那股混合了血腥、焦糊肉体、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虚无感的气息,顽固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呼吸都感到费力。
海面经过汲灵杯最后几轮波纹的“清扫”,那些最容易处理的木质残骸和血肉组织已经消失殆尽;
只留下一些难以消化的金属碎片或特殊材质,漂浮在逐渐平复却依旧浑浊的海面上,如同大战后的墓碑。
...
圣血号、螺壳号、断剑号、喷浪号——
这四艘伤痕累累却依然倔强漂浮的船只甲板上,所有残存的人员;
无论是子体们,还是少数像陈涛、张明远这样未受“神恩”却凭借顽强和运气加上忠诚通过考验的普通成员;
都按照之前反复演练和刚刚接到的指令,回到了各自分配的岗位或指定的安全区域。
没有人交谈。
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因吸入刺激性烟雾或过度紧张而引起的低沉咳嗽声、武器或工具不小心磕碰到甲板或船舷发出的轻微脆响……
这些细碎的声音,在死一般的寂静背景中,被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
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圣血号上方的那被李巨基等人护住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圣光的汲灵杯;
又或者,他们会紧张地、近乎神经质地,频频望向光罩外——
尽管光罩正在变得稀薄——
那依旧翻涌不休、其中隐现巨大兽影幢幢、仿佛隐藏着更多未知恐怖的浓雾深处。
一种混合着疲惫、麻木、以及对接下来未知命运的深切不安;
笼罩着这支伤痕累累却依然稳定的舰队。
...
水下,深瞳号内,沈白却进入了另一种状态的“平静”。
外界暂时的“休整”,给了他梳理思绪、进行关键计算的宝贵间隙。
他的意识,一部分仍通过红雾网络监控着舰队每一寸空间和周围海域的动静;
另一部分,则沉入内心,反复推敲着那个关乎自身最终“出路”的核心问题——
“百名同类相抵”。
此乃从那材质诡异、与无数未知存在隐有牵连的兽皮卷轴之上——
“三角悲面”处所获知的一种极端解法,用以解除“牧场主”所施加的契约束缚。
代价明确而残酷:
需以百名“同类”的灵魂与生命作为献祭,方能抵消契约的枷锁;
抑或,其实是支付代价高昂的“违约”代价。
“同类”的定义,在沈白看来指向明确——
无疑是指其他的“幸存者”。
那些与他一样,被“牧场主”打下无形印记、投入这几片残酷的海域;
如同被圈养的牲畜般挣扎求存、等待最终筛选或收割的“契约资粮”。
从本质上说,他们共享着相同的“囚徒”身份,是被同一座牢笼束缚的“难友”。
然而关键而模糊之处在于——“百名”。
究竟是字面意义上精确的一百名?
多一名或少一名都会导致仪式失败,甚至招来反噬?
还是只要满足“百”这个数量级,即便是一百零一、九百九十九;
只要未满“千”这个更大的整数单位,就仍可归入“百”的范畴并生效?
又或者……“百”在这里并非严格的数学概念,而是一个更宽泛、更具象征意义的数字?
仅代表“相当的数量”、“足够的祭品”?
其生效的阈值,或许取决于“仪式彼端那位存在”的“心情”、当时的规则诠释,抑或是祭品本身
的“质量”?
诚然,自从掌握了那个“保命”的后手,沈白在面对某些事情与世界真相时,确实采取了更为激进的态度;
但对于眼前这项关乎自身未来的关键仪式,他依然保持着十分的审慎。.l+a^n¨l_a?n-w-x¢..c~o?m¨
...
他的思维高速运转,结合已有情报进行推演:
若按最苛刻的“恰好一百名”解读,则操作容错率极低,必须实现精准控制。
若“百”仅代表数量级,则只要祭品数量在百位至九百九十九之间,便存在相对宽松的操作空间。
若“百”仅为象征性概念……那反而更为棘手——
因为“相当数量”的界定过于模糊,很可能取决于“仪式彼端存在”的意志,或契约规则的具体诠释。
“无论卷轴背后的存在玩弄何种文字游戏,先按最有利、也最保险的方向准备。”
沈白迅速定下策略。
“螺壳号内的人,是‘基本盘’和‘后备’。
甲板上的人,尤其是那些有潜力的,优先保护,他们可能是更优质的‘材料’。
子体……暂时不考虑。
他们与我的绑定太深,灵性应该已经‘变质’,从它们可以登上他人耐久足够的船只来看;
它们还真不一定符合‘同类’的定义,而且是我目前最可靠的战力,不能轻动。”
“至于眼前的最大的变数,在于接下来的‘下一阶段’,以及孔潇白所谓的‘通道开启’之后。”
沈白眼神锐利。
“必须确保,在达成我自己目标的同时,也能完成孔潇白的计划,至少是表面上完成。
否则,可能连使用‘百名同类相抵’的机会都没有。”
...
就在这时,他通过红雾延伸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异样波动。
“嚯,终于来了吗?”
沈白精神一振,暂且压下杂念。
意识凝聚,红雾的“视野”向上延伸,穿透浑浊海水,投向那极高处——
被稀薄残留雾气与压抑云层笼罩的天空。
起初,那里空无一物;
只有灰暗翻涌的云气与风暴肆虐后稍显平缓、却依然暗藏凶险的低语风声。
但很快,一丝极其微弱、近乎难以察觉的莹白光泽,自云层与雾气交织的深处悄然浮现。
那光泽细若游丝,似有若无,如同上等蚕丝在晦暗天幕中映出的微光;
又仿佛某种庞大存在末端垂落的一缕感应触须。
它并非笔直,而是带着某种微妙的弧度;
一端似连接着不可知的虚空深处,另一端则蜿蜒指向某个明确的方位——
正是此前孔潇白通过纸人信标所提示的“下一区域”所在!
“不管这指引的实质为何……信号,总算是出现了。”
沈白心中一定。
孔潇白这厮虽然经常不甚靠谱,但在关键节点上,似乎还没完全掉链子。
这白丝,应该就是他之前承诺的、在汲灵杯填满后;
指引众人前往下一区域的“路标”。
...
几乎就在白丝虚影凝实的同一刹那,高空之中,那悬浮了许久、散发着温暖圣洁乳白色光芒的汲灵杯;
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骤然发生了变化!
悠扬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杯身上流淌的金色符文微光迅速内敛,那仿佛能安抚人心的圣洁咏叹调也悄然消散。
柔和圣洁的光芒瞬间如同潮水般倒卷回收,全部敛入杯体之内。
那温暖、光明、充满希望的气息骤然消失。
紧接着,那只杯子仿佛骤然失去了悬浮的力量;
在光华彻底内敛后显得黯淡了几分,随后笔直下坠,目标直指圣血号的船头。
始终踏在红雾所凝的浮空平台上、如同影子般护卫在侧的李巨基反应极快。
他灰白的眸中微光一闪,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双臂一展,稳稳将杯子接入手中。·精\武/小~说^网~ !已`发`布\最?新`章!节¢
触手冰凉、沉重,再没有此前那种或邪异饥渴、或温暖圣洁的灵性脉动;
恍如彻底沦为一件失去所有力量的凡物。
唯有杯壁之内,那依旧轻轻
荡漾、却怎么也不会洒出的液体,仍提示着它并非寻常器皿。
巴布鲁、健太等人也同时落回甲板;
如忠诚的卫队迅速护在李巨基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
李剑白见状,眼神骤然一凝,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关于汲灵杯可能发生的此种变化,沈白在之前的秘密通讯中已经跟他打过招呼;
此刻见状,他立刻意识到——关键时刻到了!
他猛地转身,面向各船,用尽力气对着各船嘶声吼道:
“所有人——!!!听我命令!!!”
“立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做好准备!!!”
他的声音因为之前的指挥和紧张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挥舞着手臂,指向黑纱光罩外那越来越不稳定的浓雾:
“庇护即将消失!抵御马上到来的雾兽冲击!
重复,雾兽冲击即将到来!
所有人,立刻、马上,服用之前下发到每个人手里的‘清心药剂’!
立刻!!不想变成刚才那些疯子的,就照做!!!”
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如同惊雷,在压抑的甲板上炸开。
命令下达,甲板上顿时响起一片略显慌乱的窸窣声。
舰队的成员们们纷纷从怀中贴身的内袋、腰间的皮质小包;
或是绑腿的夹层里掏出颜色各异的小瓶或油纸包;
将里面或苦涩或腥咸的药液、药粉囫囵吞下或含在舌下。
这些药剂是沈白在十人集会中与众人群策群力的结果,能在短时间内增强精神抗性、一定程度上抵御“低语惘风”的侵蚀。
至于后遗症嘛,肯定是有一些的,但他们不在乎,所以“他们”也就不会在乎了。
...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警告——
就在汲灵杯光芒彻底内敛、被李巨基接住的瞬间;
那层一直笼罩着舰队、隔绝了“三灾”绝大部分威力的乳白色光纱(由黑纱转化而来);
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剧烈变化!
光纱迅速变得稀薄、透明,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色彩飞快流逝,其上的脉络寸寸崩解、消散。
庇护的力量,正在飞速衰减,即将彻底消失!
“嘿!”
娄贵彬那沉厚中带着股混不吝劲头的声音透过风雨传来:
“这破杯子还真行啊,自己吃饱喝足了,抹抹嘴就开始过河拆桥?”
他咂咂嘴,肉山般的脸上堆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继续用他那独特的、有些欠揍的语气点评道:
“啧啧,真是卸磨杀……嗯,杀咱们这些勤劳勇敢、任劳任怨的人啊。”
他本想说“卸磨杀驴”,但话到嘴边,瞥见周围那些皮肤暗红的同僚(包括他自己);
还有下方甲板上许多并非子体的成员,觉得这个词好像地图炮开得有点大,不太合适。
于是生硬地拐了个弯,换了个说法。
他的话语在骤然加剧的风浪和逐渐响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低语声中,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却奇妙地冲淡了一点那骤然降临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感。
...
“好了,阿宾,少说这些没用的闲话!”
李剑白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娄贵彬的即兴表演。
他已经从螺壳号的高处来到了圣血号甲板,快步走到李巨基身边;
神色凝重地从对方手中接过了那个此刻显得平平无奇的汲灵杯。
杯子入手,沉甸甸的,带着海风的凉意,再无之前的任何灵性波动,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件精致的、盛着特殊液体的工艺品。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立刻、马上,回你的断剑号去!
你的任务是开路,带着断剑号冲在最前面,撕开兽潮,清理航道!巴布鲁会策应你!”
娄贵彬那庞大的肉山身躯微微转向李剑白,厚重的黑袍下似乎传来骨头摩擦的轻微声响。
他做了个类似耸肩的动作,同时嘴里依旧没闲着,嘀嘀咕咕:
“得嘞,刚才李哥(他指李巨基)是话事人,现在换你指挥了是吧?
行,官大一级压死人,我懂!
谁让咱现在是光荣的教廷一块砖呢?
主教大人有令,李总管吩咐,那咱这块砖,就
得往最需要咱的地方搬!
得,阿彬我去也——!”
话音未落,只见那臃肿的黑袍身影猛地从圣血号甲板边缘一跃而起!
这次没有借助红雾平台,纯粹凭借肉体那恐怖的力量和某种对气流的粗犷操控;
如同一个巨大的、不太标准的球体,划过一道弧线;
精准地“砸”回了不远处那艘桅杆呈巨大断裂剑刃形状的“断剑号”甲板中央。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断剑号那相对圣血号显得“娇小”的船身被他砸得明显向下一沉;
剧烈摇晃了好几下,甲板上的水手们差点没站稳。
...
李剑白看着娄贵彬离去的背影,以及在断剑号甲板上迅速爬起来;
若无其事开始吆喝手下调整风帆、检查武器的肉山,神情一时间有些难以形容的复杂。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
他和这个家伙还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对方那暴戾、残忍、如同野兽般疯狂嗜血、为了掠夺和杀戮不惜一切的模样;
那种让人看到他就不烦别人的嘴脸,李剑白至今记忆犹新。
可自从被主教大人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感化”成为“神恩者”之后;
这家伙除了外形变得更……
有“冲击力”、更加非人化之外,性格简直像被彻底刷新了一遍。
撇开那身行走的肉山不谈,说话做事反而透着股诡异的……
嗯,该怎么形容?“憨直”?“逗比”?甚至有点“缺心眼”般的乐天?
虽然嘴巴有时候贱兮兮的,但执行命令毫不含糊;
战斗起来勇猛无比,对主教大人和教廷的忠诚似乎也无可挑剔。
这种巨大到荒诞的反差,让李剑白每次看到娄贵彬;
心中对“神恩者”这种存在状态的好奇和探究欲,就不由自主地增加几分。
...
他的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沉默肃立、皮肤呈现暗红、眼神大多平静甚至略显呆滞的同僚;
又望向螺壳号那微微开启的舱门缝隙内,隐约可见的更多暗红身影。
成为“神恩者”,似乎除了肤色会永久性地改变,然后会短期呆一点之外(在这个疯狂变异、朝不保夕的海洋世界,这点改变简直微不足道);
普遍都能获得身体素质、灵性抗性、乃至某些特殊战斗能力的显著提升。
像娄贵彬这种原本就是超凡者、底子雄厚的,提升更是夸张,简直脱胎换骨。
这诱惑力,不可谓不大。
尤其是在亲身经历了“三灾”的恐怖,目睹了普通人在低语和雾兽面前是多么脆弱之后。
其实之前李剑白自己也私下里;
不止一次地用他那双进化后的【概率之瞳】悄悄观察过成为“神恩者”的“可能性”与“利弊”。
然而,得到的结果总是模棱两可,仿佛蒙着一层浓雾。
他看到的各种未来分支可能性纷乱繁杂,吉凶交织,却罕见地没有一次给出过清晰明确的“大吉”或“大凶”指向。
仿佛成为“神恩者”这件事本身;
就处于一种微妙的、动态的平衡之中,未来充满了变数。
他也曾向美咲、胡静这两位他共事最久、也最为信任的“神恩者”同僚,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过。
但她们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就是虔诚地表示:
“此乃主上恩赐,不可妄测主上的恩赐”、“信仰的升华””等等的略显官方的说辞。
...
至于直接去询问沈白?李剑白从未动过这个念头。
那不仅仅是出于对沈白绝对的敬畏和信任,更是因为他内心深处,或许也隐隐害怕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无论是肯定还是否定。
他的疑问和渴望,并非源于对沈白的不信任。
恰恰相反,正是沈白展现出的强大、近乎预知般的智慧;
以及至今为止带领着这支舰队在绝境中一次次闯出生天的能力,还有对他李剑白那份特别的器重和关照;
都让他对沈白深信不疑,甚至怀有某种近乎崇拜的忠诚。
他只是……太渴望变强了。
在这个人不如菜鱼(这个世界一种弱小的动物)、死亡随时降临的世界;
力量就是生存的基石,就是
保护自己、保护同伴、为主教大人分忧的资本。
从娄贵彬、巴布鲁、健太,乃至普通神恩者队员展现出的提升来看(只要不像娄贵彬那样“运气爆棚”外形变得过于非人);
成为“神恩者”似乎是一条明确、快速且强大的捷径。
至于会改变肤色?
在如今这个身上多长条胳膊少只眼睛都不算稀奇的世界,这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或许……等我为教廷立下更大的功劳,或者时机真正成熟的时候;
主教大人也会看到我的虔诚与努力,赐予我这份‘恩典’吧?”
李剑白心中暗自思忖,甚至生出一丝期待。
只要不像娄贵彬那么“点背”,变得过于非人化,仅仅是肤色改变;
却能换来实力、抗性乃至寿命(他猜测)的飞跃,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到极点的买卖。
他甚至开始想象,自己获得“神恩”后,实力大增;
能更好地指挥舰队,为主教大人开拓疆土,探寻这个世界更深处的秘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每当他心中这个念头变得强烈时,他的左眼;
那进化后的【概率之瞳】深处,总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并非预警危险,更像是某种……
本能排斥的悸动?
仿佛这只眼睛本身,对“成为神恩者”这件事,有着某种隐晦的、源自本源的抵触。
而他的右眼,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这种左右不协调的怪异感,让李剑白颇为困惑。
但他选择相信沈白;
也相信自己的【概率之瞳】天赋至今为止,从未在关键决策上给过他错误的致命预警。
或许,这只是天赋进一步成长、与他融合过程中产生的某种独特“个性”或“偏好”?
就像有些人左手更灵活一样?
...
短暂的思绪翻腾被外界骤然加剧的变化打断。
最后一缕残存的白纱光晕,如同寒冬清晨呼出的最后一口白气;
在狂风中颤抖了一下,彻底消散无踪。
“呜——嗡——!”
仿佛无数人同时哀嚎、咒骂、疯笑的混合声音,裹挟在骤然猛烈了数倍的狂风中,劈头盖脸地砸向所有人的意识!
眼前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扭曲的滤镜;
耳畔充斥着无法理解的亵渎低语,试图钻入脑海,搅乱思维,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
甲板上,除了那些皮肤暗红的子体只是身形微微一晃,眼神依旧清明之外,其他所有人——
包括李剑白自己——
都感到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敲击;
视野瞬间模糊,强烈的恶心感和眩晕感袭来,某些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闪现。
好在,提前服下的药剂及时发挥了作用。
一股清凉或温热的感觉从胃部或舌下化开,迅速扩散至大脑;
如同给灼热的思维泼了一盆冰水,暂时稳定住了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
短暂的恍惚之后,绝大多数人咬着牙,甩甩头,强行恢复了清醒;
眼神里残留着后怕,但更多的是坚定。
没有一个人因为这次冲击直接陷入疯狂或产生肉体畸变。
仅仅这一点准备上的差距,就足以凸显出沈白他们这种有备而来的舰队;
与之前那些被当作“减速带”无情碾碎的幸存者之间,存在着多么巨大的鸿沟——
不仅仅是武力,更是信息、资源、组织度和预见性。
然而,风中低语的威胁只是开胃菜。
物理上的危机接踵而至。
“吼——!!!”
“嘶嘎——!”
“咕噜噜……哗啦啦!”
几乎在光罩消失的同一时间,之前被阻隔在外、早已饥渴难耐的浓雾,如同有了生命般汹涌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