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这才是真改制!(第1/2页)
不多时,一辆车停在沈市第一毛巾厂的大门外。
现场没有拉横幅,也没排成一排的厂领导班子。
随后,大员推开车门,走下车,抬头打量着四周。
入耳的,是机器的操作声。
入眼的,是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工人。
入鼻的,是机油、棉絮和柴油尾气混合的味道。
还有几辆拉着原纱的东风卡车正在倒车,司机探出脑袋,扯着嗓子大骂挡路的人,
乱。
但也充满着一种野蛮生长的鲜活气。
这让大员暗自点头。
“首长,我之前来过这里几次,也算是熟悉,我来带路吧。”
“前面,就是一号生产车间。”
刘光明走在前面带路,指了指那栋掉漆的红砖大厂房。
“昨天我给厂里下了死命令,要把原来那些织老式厚毛巾的生产线全改了,也给了他们生产的样式。”
“今天来,我也正好查查他们的进度,看看这帮老工人到底能不能跟上趟。”
大员闻言,挑了挑眉。
昨天才下的命令,今天就查进度?
算了,不想了。
“好,进去看看就清楚了。”
大员大步迈开。
没多久,两人就直接跨进了车间大门。
刚一进去,一股热浪夹杂着飞絮扑面而来。
随后,车间里的景象,更是让大员瞬间愣在原地。
一架架织机,正在疯狂运转,纱锭转得飞快。
工人们穿着工作服,穿梭在机器中间,动作麻利得像是在打仗。
不远处的几台闲置机器旁,还有几个技术员正满头大汗地挥舞着扳手和管钳,正在对机器进行改装。
“老李!你他娘的快点!这台机子的轴承再换不上,今天改装的奖金,算起来,可就归二班了!”
“催什么催!”
“没看我正在调齿轮吗?那五百块攻坚奖肯定是咱们班的,谁也别想抢!”
几个工人一边拌嘴,一边手底下的活儿快得飞起,火星子直冒。
大员看着这一幕,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没由来的内心疑惑。
这种状态,是现在国营厂的工人?
旁边,刘光明本想上前看看,问问到底怎么样了,大员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别过去,别惊动他们。”
大员压低声音,开口道。
说完,他转头对身后的随从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留在原地。
接着,他拢了拢军大衣,像个误入厂区的普通老头,溜溜达达地朝着车间角落走去。
角落里,一个工人正推着一辆装满成品的倒骑驴平板车。
车上堆得满满当当,老工人累得直喘粗气,正准备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大员走上前,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同志,歇口烟?”
工人斜着眼瞅了大员一下。
虽然不认识,但见对方穿着打扮普通,倒也没多想。
他接过烟,往耳朵上一别,脚下却没停。
“歇个屁!现在歇一分钟,那都是从我兜里往外掏钱!”
说完,他抹了一把汗,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大员闻言先是一愣。
随后,他跟在旁边,装作不解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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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的?厂里给你们下了死任务,完不成要扣工资啊?”
“这国营大厂,还能把人往死里逼?”
“扣工资?老同志,你说错咯!”
闻言,工人一愣,随后把平板车停在库房门口,拍了拍胸脯上的一个塑料牌子。
大员凑近一看,牌子上写着“计件工牌,吴长贵”,下面还有一排排用红墨水盖的三角形小印章。
“看清楚没?这叫计件牌!”
随后,工人开口解释。
“以前咱们厂,干多干少一个样。”
“可现在呢?人家新来的刘老板定规矩了,底薪照发,但多出来的活儿,按件算钱!”
工人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改完新机器,只要一天能多出一百条新毛巾,我这里就多盖一个章,一个章就是一块钱!”
“我刚才算了一笔账,就按现在这个干法,我这一周赚的计件钱,能顶我以前一个半个多月的死工资!”
这笔账算出来,大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周顶以前大半个月的钱?
难怪这帮工人这个状态了!
“那厂里的领导能同意你们这么搞?”
大员继续试探。
“有啥不同意的!刘老板说了,能者多劳,谁有本事谁赚钱!”
“昨晚搞技术那帮人,为了抢那个奖金,轮班赶了个通宵不说,还差点在车间里打起来!”
工人接着说道。
“老同志,我跟你讲句掏心窝子的话。”
“以前我们也是想干活的,可干多了没人记你的好不是?”
“现在这规矩多好啊!”
“凭手艺吃饭,凭力气赚钱!”
听着工人这番粗俗却无比真实的话,大员站在原地,没有再开口。
他想起来,自己曾经参加过的一些会。
在那些会上,有不少人总是长篇大论地分析,说国企的积弊,除了在于产权不清,在于管理僵化,还在于工人素质低下。
可眼前这个叫工人,用最朴素的算账方式,狠狠抽了那些专家一记耳光。
工人素质低吗?
他们为了赚钱,能连续干通宵,能为了抢进度自己研究机器改装!
差的根本不是工人,而是一套把人的利益和市场真正挂钩的规矩!
“好,好啊!”
大员忍不住感叹两句。
随后,他把目光投向了对方刚卸下来的那堆毛巾上。
他走过去,顺手拿起一条。
刚才光顾着听工人算账,现在一摸这毛巾,大员立刻察觉出了不对劲。
在以往的印象里,国营厂的毛巾都是厚重的、硬邦邦的,颜色不是深蓝就是暗红,上面印着土里土气的“国民牡丹”或者“劳动光荣”的字样。
用久了,擦在脸上甚至能把皮搓红。
可现在手里拿的这条毛巾,很是不一样。
轻薄、柔软。
触感像是一团松软的云絮。
颜色是非常淡雅的水粉色和浅蓝色,没有任何俗气的图案,只有边角处绣着一个精致的波浪暗纹。
这,就是刘光明让他们改生产线,造出来的新东西?
这卖相,这质感......
大员敢断定,这种毛巾肯定不愁销了!
如此看来,这个厂子,真的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