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毒芹。”
温禧看着他发青的面色和腹痛呕吐的症状,心下了然。
“毒芹和食用的野芹样貌极像,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
秦云鹤眉头紧锁,“我身上有解百毒的药……”
话还没说完,昏迷的樵夫骤然眯眼,喘着粗气嘶声求救。
“求求你们,救、救……全村都吃、吃了野菜……”
吐出几个字,樵夫便再度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秦云鹤当即从怀中拿出一颗小葫芦,“只有一颗药,先给他吃了,其他人我再想办法。”
温禧拦住秦云鹤的手,从容开口:
“秦阿翁,我有办法。”
说着就从竹篮里捡出新鲜的野芹、嫩蒲公英和马兰头。
“这些都只是寻常野菜,能解毒?”
“毒芹之毒,是寒湿淤毒积于脾胃,性燥郁结。
野芹清毒和胃,蒲公英嫩苗凉血解毒,马兰头,瘀散祛湿。
三者药性温和,取汁服用,是最稳妥的法子。”
说话的功夫,她已经将野菜用随身带的水壶洗干净了。
还有一个原因。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村里还有许多老人孩童。
他们体弱,未必能够承受得住寻常解药的药性。
“好一个以食化毒!”
秦云鹤连连赞叹,当即拿出金针,帮樵夫顺气稳脉,防止毒邪扩散。
温禧就地取材,将这三种野菜捣烂滤出菜汁。
在汤圆和糯米的帮助下,撬开樵夫的牙关,缓缓将野菜汁灌了进去。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樵夫脸上的青黑色慢慢褪去,腹痛得到缓解,缓缓睁开了双眼。
意识到自己获救,连忙跪拜叩谢。
“恩人,求你们救救我们村子的人吧!”
温禧直接将人拉起来,“事不宜迟,前面带路。”
四人没有耽搁,跟着樵夫朝着深处赶去。
不过片刻,便到了藏在山坳里的清溪村。
行至村口,入目皆是一片沉寂冷清,瞧着莫名透着几分萧瑟荒凉。
可沿路两边的树干上、村口的石栏、路边木牌,全都贴着鲜亮的大红喜字。
瞧着格外怪异。
汤圆和糯米往温禧身旁凑了凑。
温禧疑惑问道:“这到处贴着喜字,村里是有人家办喜事不成?”
樵夫闻言,重重叹了口气。
“今日正是村长家女儿的大喜日子,全村人都去赴宴凑热闹了。
村长家一早就进山采了不少野菜回来,这席面刚开始没多久,就成这样了。”
说着,樵夫停在了一个院子门口。
温禧顺着视线看去,偌大的院子里整齐摆着数十张长桌。
剩菜残羹尚未收拾干净,处处还留着热闹的痕迹。
只是此刻再无半分欢声笑语。
满院的宾客东倒西歪躺了一地,个个蜷着身子,捂紧胸腹。
孩童小脸惨白,哭闹不止。
老人气息微弱,浑身痉挛。
饶是温禧见过不少大场面,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心头发沉。
“大家坚持住,我寻到郎中了,大家很快就有救了。”
樵夫的一声呼喊,给尚存神志的村民带来了一线希望。
目光齐刷刷落在温禧几人身上。
“先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才三岁。”
“我爹快不行了,他快没有呼吸了,求求你们救救他。”
“救救我吧,我还不想死啊,你让我给多少银子我都愿意。”
温禧的目光扫过这一张张痛苦的脸,快速镇定下来。
刚才他们在山坡上采了两篮野菜,如今看来,远远不够一次性救治全村的人。
迅速转头看向旁边的三人。
“秦阿翁,麻烦你先给他们施针控毒。”
“汤圆、糯米,你们先将野菜汁分给垂暮老者、三岁以下的幼童和怀胎妇人。
然后是妇人、体弱女子以及轻症头昏腹痛者。
青壮年男子气血旺盛,哪怕暂缓半个时辰,也绝无性命之忧。”
“是!姑娘。”
汤圆拉着糯米快速行动起来。
温禧又走到那名樵夫跟前,指着篮子里的野菜询问:
“你刚才说今日办喜事,挖了很多野菜回来?”
樵夫:“是!我看后院还有很多呢。”
温禧拿出嫩野芹、新鲜的马兰头和带根的蒲公英。
“
你现在立刻去后院,把这些挑出来,挑出来后,带着已经缓过来的人上山继续去找。
所有找回来的野菜,我检查过后才能往里送。”
“我这就去。”
温禧的声音很冷静,让人听着就不由自主地信服。
一番安排下,很快就将局面稳定了下来。
很多症状比较轻的村民,也跟着樵夫一块去挑野菜,送到温禧手中。
温禧带着她们一块清洗、分拣和捣汁。
最先一批喝下菜汁的老人孩童,不过片刻,青黑面色就缓缓褪去,紧绷的身子也舒展开来。
秦云鹤游走全场,看着远处从容安排的温禧,心底满是震撼。
他这一生,救人无数。
可这一次救人,足够他用余生去回忆。
很快,第二批野菜汁也好了,悉数送到一众女子手中。
菜汁入腹,顺着肠胃缓缓化开,腹痛渐渐平息,精神气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大半。
可院里积攒的野菜也所剩无几。
眼见还有不少人等候救治。
一部分已经恢复力气了的女子们,当即主动请缨。
身子全然无恙的结伴朝着山上去找野菜。
余下的尚且不便远行的女子。
有的淘洗、有的捣汁、还有的轻声安抚其他人的情绪,留意他们的身体变化。
解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秦云鹤施完针后,继续观察众人身体的恢复情况。
源源不断的野菜接连运送回来,院子堆得满满当当。
新鲜野菜汁挨个分发,好转起来的人越来越多。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全村上下所有人都性命无忧。
只是毒素在体内积攒,大伙儿普遍身子发软虚弱。
稍一动弹便觉得头晕乏力,脾胃也酸胀不适。
温禧环顾四周,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
秦云鹤捋着胡须,写了一剂养身的方子交给村长。
就在此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颤颤巍巍上前,佝偻着身子作揖。
“多谢小娘子,多谢老先生。今日要不是你们出手相救,咱们整个清溪村怕就要葬送在这场喜宴上了。
你们就是我们全村的救命恩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