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筷子迟疑片刻，终究夹起一小块，缓缓送入谢宸口中。
涩味依旧，可他还是强忍着吃了两口。
接着上桌的是青白团，团子圆润小巧。
温禧拿起一个闻了闻，外皮是用新鲜的菖蒲和艾草汁做的，这倒是与现代有些不同。
现代的青团极少搭配菖蒲。
除了甜馅，还有笋干肉、蛋黄肉松等等咸口馅料，口味也更加浓郁。
随后是五色水团，长得很像汤圆。
青、赤、黄、白、黑五种颜色，摆成人兽花果的形状。
用的还是沉香水、紫苏水和菖蒲汤烹煮，自带木香。
紫苏香糖果子，入口酸甜爆汁，软韧有嚼劲，甜味一点都不腻，也不厚重。
温禧直接让伙计多打包了两份，决定带回去当零嘴。
最后上桌的是紫苏蜜渍青梅和木瓜蜜。
青梅颗颗饱满圆润，裹着一层薄薄的紫苏蜜霜，青红相间，色泽喜人。
木瓜蜜条，渍得通透均匀，和现代吃的味道差不多。
只是多了几分草木香和米香，甜味淡了少许。
温禧一口一口细细品尝着。
目光随意一瞥，扫过旁边的谢岁安，见他碗里除了小半碗艾草灰粽子，便什么都没有。
这才想起，他浅尝了两口后便再未动筷。
就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饮茶。
这倒让温禧有些费解。
谢岁安看着不像是会挑食的人。
无论是之前在早市摆摊，还是后面搬进店里。
无论是小笼包，还是家常菜。
谢岁安次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不挑口味、不挑荤素，甚至连吃什么都由她来决定。
怎的一到这外面来，反而半点都不愿意多尝一口。
上次吃樱桃酥酪就是这样。难不成是有什么过午不食的习惯？
直勾勾的目光落在谢岁安身上，探究的神色丝毫不掩饰。
谢宸原本垂着眼饮茶，察觉到那道迟迟未移的目光，终于将茶盏轻搁在桌面。
瓷杯与木桌相碰，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他微微叹出一口气，无奈又带着几分从容地抬头望向温禧。
清俊的眉眼染上浅浅的笑意，暖黄的灯光在他眼底漾开一层柔和的光影。
“温姑娘这般盯着在下，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温禧心头微微一跳，这才惊觉自己刚才思考得太过入神。
竟然被抓包了。
可她并没有收回视线，反而放下筷子，歪着头往前凑了几分。
“方才说好请你来吃，让你吃个尽兴。你倒好，就吃了两口粽子，其余一概不碰，莫非不合胃口？”
谢宸望着又近了几分的脸，低低一笑。
“并非不合胃口，只是在运河桥下的一家食肆里尝过珍馐百味，如今看到寻常俗味，便觉有些寡淡。”
温禧眉眼弯起，朝着谢宸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算你有眼光。”
一席吃罢，天色已然不早了。
几人并肩出门，方才满巷的喧闹已经淡去大半。
晚风带着些许微凉，沿路的摊贩也在陆陆续续收摊。
温禧看向谢岁安，神色坦然道：
“今日这顿不算数。”
说着扬了扬手腕上的珊瑚手串，“改日你到店里来，让你尝尝我做的粽子。”
谢宸定定看着她，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好，明天见。”
温禧没料到他答应得这般快。
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谢岁安看她时的眸光总是很温柔，一点都不冷脸萌了！！！
不过……
“嗯，明天见。”
道过别后，温禧便带着汤圆和糯米往慈幼局的方向走去。
沿途行人寥寥，越往巷子里走越安静，连盏灯都没有。
温禧有些不放心，拉起糯米的手：
“要不今晚你跟我们回去住吧！现在太晚了，回去说不定会吵醒嬷嬷她们。”
汤圆上前拉住糯米的另一只手：
“是啊是啊，我那张床可大了，睡我们两个人绰绰有余。”
糯米眼里藏着满满的向往，却还是摇了摇头：
“多谢温老板，多谢汤圆姐姐。
慈幼局有严格规定，不许夜不归宿。
凡入夜未归，管事嬷嬷必要登记在册，上报官府备案，隔日还要当众训诫。
我不敢坏了规矩。”
温禧闻言了然。
古代这种官办的善局，规矩十分严苛。
若是有报备便也罢了，这般贸然不归，必是要受责罚的。
可一想起糯米每日的状态，还有身上的淤青，又是一阵心疼。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糯米的发顶：
“你放心，王老牙那边应该很快就有着落了，宅子一租下，我就去办手续，将你带出来。”
糯米眼角含泪，重重点了点头。
随后对着二人认认真真行了一礼，快步走向慈幼局大门。
看着糯米进门，温禧便直接带着汤圆回了家。
今日耽搁了一天，中午也没有休息，两人皆是眼皮发沉，半丝力气也无。
踏进小院，用温水简单洗漱，褪去外衫，便沉沉睡去。
烛火熄灭，一切都归于平静。
而小院不远处的柳树下，还立着两道挺拔的身影，正是谢宸和齐林。
齐林今日一直暗中守在自家主子身边，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忍不住疑惑：
“主子，方才在南街，您为何不主动提出送温老板回来？更深露重，她们或许会害怕。”
谢宸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院墙，思索着院墙的安全性。
说到底，他与温姑娘并未相熟到可以送她回家的地步。
不贸然提出，是保持应有的分寸。
暗中护送回家，便好。
静默片刻，想起今日温禧吃了许多紫苏香糖果子，便沉声吩咐：
“明日一早，再采些新鲜的梅子送过去。”
齐林：“……是！”
－
慈幼局。
糯米刚走进大门，便捕捉到了熟悉的声响。
是戒尺破风的簌簌声。
一抬头，果然看到宜先生正立在廊下，手里拎着竹戒尺，一下、一下轻轻击打着掌心。
饶是已经做好了要反抗的心理准备，糯米整个肩膀还是下意识缩了起来。
宜先生看到她，冷笑一声，缓缓走近：
“死丫头，真是心野了，竟然敢天黑透了才回来，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糯米心里咯噔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瞅准方向，转头朝着侧廊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