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追我赶的脚步声在静谧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光影摇晃,将糯米单薄的身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一路狂奔到厨房。
“死丫头,你给我站住!”
步步紧逼,糯米后背止不住发凉。
她拼尽全力冲到厨房门前,摸过门后的粗木门栓,哐当一声死死横插到位。
转头瞥见两侧的木格窗,连忙将每一扇窗都关上,扣死卡扣。
就连角落里通风的小豁口也用干柴枝堵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廊柱,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门外的谩骂声由远及近。
“跑!我看你还能跑到哪去?”
“小小年纪就学会躲躲藏藏,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吃着我的粮,住着我的屋,半点不知道感恩,反倒学了一身偷奸耍滑的臭毛病。”
“有本事你就永远躲在里面不要出来。”
“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到几时,到时候可就不是戒尺这么简单了。”
薄薄的木板,根本没办法替糯米挡住尖锐的叫骂声。
中间还夹杂着戒尺狠狠抽在木板上面的声音,震得整个厨房都在微微晃动。
糯米缩着肩膀,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开始强迫自己回忆温禧教给她的菜谱。
“排骨斩成小块,用清水泡洗,可以去除血沫杂质,吃起来才不会腥……”
“泡好后一定要挤干水分,若是没挤干,调料就挂不住,蒸出来的味道就淡了……”
“调料一共就七样,一定要记得先放干粉抓入味……”
一遍、两遍、三遍……
反反复复地默念每一个步骤。
菜谱带着力量,一点点覆盖掉了耳边的骂声。
她也从恐惧中慢慢抽离出来,呼吸渐渐平稳。
心脏归于平静,低声碎碎念透过门缝传了出去。
外头的宜先生正在拍门的动作听到声音停下,气得咬牙切齿。
“好,你躲,你只管死在里头,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我不跟你耗,等天亮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这次非让你长长记性不可。”
话音落下,门外就传来了几声沉重的踱步声。
宜先生彻底没了耐心,转身离开,黑夜重归于静。
糯米缓缓松开捂着耳朵的手,停下碎碎念,一点一点挪到门后,透过缝隙观察着门外。
确定外面没人了,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到肚子里。
双腿一软,顺着廊柱直直滑坐到地面。
冰凉感传来,才后知后觉里衣已被冷汗浸透,四肢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可就在惶恐褪去时,一丝月光透过窗缝,落在她的脸上。
没有来的,一股狂喜冲上心头。
这是第一次,她没有让自己受辱挨打!
第一次不用上交工钱!
第一次自己保全自己!
所有的情绪一并涌了上来,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滑落,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糯米蜷缩在墙角,任由神经松弛下来。
就这么靠着廊柱轻轻睡了过去。
夜色褪去,卯时未至。
第一缕晨光便顺着窗缝钻了进来。
一夜浅眠,糯米揉了揉发胀的双眼,支起身子,侧耳细听院中的动静。
想起昨夜宜先生离开时的话,糯米丝毫不敢多停留。
必须趁着众人还未醒,赶紧离开这里。
蹑手蹑脚站起身,手脚并用挪到门边,穿过门缝又检查了一遍。
确定没人后,轻轻握住门栓,深吸一口气。
将门轻轻推开一条缝,糯米探出头,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可就在目光扫过门外的那一刹那,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整个人僵在原地,忘记了呼吸。
宜先生双手抱臂立在院落中间。
脸上的怒气早已褪去,挂着极其阴沉的笑。
门边站着两位仆妇,在她露头的瞬间,就将门牢牢堵住。
恐惧直冲头顶,糯米下意识往后缩,想要关门,可门板半分都推不动。
下一秒,她的两只胳膊就被那两位仆妇拽住,直接拖出门,按到宜先生跟前。
宜先生垂眸,居高临下地睨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小丫头,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小东西,你倒是能耐得很,躲在厨房里藏了一整晚,害
得我晚上都没有睡好。
如今天亮了,我们这笔账也该好好算算。”
糯米肩头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扣着掌心,依旧沉默。
见她这般模样,宜先生不但没有发火,反倒低低笑了一声。
拿起那只冰凉的戒尺,轻轻地拍了拍糯米的脸。
竹条微凉的触感擦过皮肉,每一下都让糯米身子一颤。
“别怕,如今你也算有了营生,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打你,给人留下把柄了。”
宜先生语气轻柔,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话落,她陡然转身,朝着院外沉声厉喝:“拿上来!”
一名仆妇端着一方漆黑的木盒应声走入院中,躬身上前,将木盒呈到宜先生面前。
掀开盒盖,盒内整齐排布着九根银针。
宜先生拿出一根,放到糯米跟前一晃。
糯米瞳孔骤锁,想要跑,却挣脱不开。
整个人都被死死按着。
宜先生俯身凑到她的耳畔。
“进了我这院门,命就是我的,你胆敢忤逆,那我就教教你,让你记一辈子。”
话落,抬起手,捏着银针,对准糯米的上臂内侧。
“啊——”
银针并没有扎穿血肉,而是顺着皮肉的缝隙,浅浅扎进了表层的经脉里。
糯米浑身颤栗,一种麻痒诡异的痛感顺着经脉漫开。
细细密密的酸胀,像是缠进了骨头里。
还没等她喘过气,第二根银针,紧随而入。
扎得不深,但只要她抬手、走路、呼吸,这根针便会随着经脉轻轻移动。
那种细碎的、绵绵不绝的疼会窜遍全身。
糯米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唇瓣早已被咬出了血,可她不敢哭出声。
宜先生看着她面色惨白强忍痛苦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两根针先让你长长记性,往后若是再敢忤逆我……”
声音刻意顿住,抬手轻轻点了点糯米的肩窝。
“那就不止两根了,我会把这一盒银针全都送进身体里。
别想着告诉别人,外表半点伤口都没有,旁人也看不出分毫。
只有你自己日日夜夜受着钻骨之痛,活不成,也死不了。
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