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辞恳切,真情流露。
旁人看见,定会觉得她是真心疼爱糯米的。
可糯米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她越是迫切想要跟别人证明什么,就越说明心里有鬼。
糯米这个样子,应该就是拜她所赐。
总归,先看了大夫再说。
“先生说的是,还是看看大夫比较放心。”
说罢,温禧牵着糯米和汤圆的手,一同进了医馆。
这个时辰医馆没什么人,无需等候。
宜先生越过温禧,快步走到王大夫跟前,焦急道:
“大夫,快帮忙给我们家孩子看看,你瞧这小脸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看着就让人心慌。”
说话的同时,突然伸出手,想要拉着糯米坐在她旁边。
糯米本就心慌,此刻看到突然冒出来的一只手,颤抖着腿就要往后退。
温禧上前两步,扒拉开宜先生的手,顺便将人从椅子上拎起来。
宜先生毫无防备,整个人踉跄地站起身。
“你!”
温禧并未搭理,坚定地站在糯米身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怕,有我在呢。”
汤圆也拍了拍胸脯,“没错,还有我!”
糯米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向温禧和汤圆。
几番迟疑,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来。
片刻后,王大夫捋了捋胡须,从容开口:
“小娘子的身体并无大碍!
只是近来心神紧绷,惊吓过度,再加上近日应该是着凉了,才会面色苍白,身子乏力。
只需放宽心境,服上两剂安神的药,好好歇息几日就行。”
话落,旁边的宜先生已经调整好了表情,立刻上前柔声念叨。
“你瞧瞧,我一早便叮嘱你,夜里要安分些,不能踢被子,偏是不听,这下着凉难受了吧。”
语气慈爱,神情担忧,带着嗔怪又心疼的意味。
可温禧看得很清楚,那张脸下面藏着极其隐晦的得意。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人这么有把握让糯米看大夫,那就是料定了普通大夫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瞒不过她这个自小便喜欢看小说的人。
古代那些深宫暗宅中,可藏着好些阴私害人的手段。
虽然表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但是最折人心神。
而听到王大夫的这番话的糯米,睫毛颤了几下,缓缓合上了眼。
肩头原本就强撑的几分力气瞬间卸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蔫蔫地垮着。
心里那点期盼被彻底粉碎。
她早该知道的,宜先生根本不会留下什么证据。
宜先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既然查不出任何异样,她也懒得在这儿耗费时间。
左右糯米再发生什么,也和她没关系了。
她收起脸上的笑意,故作随意地弹了弹衣角。
“既然并无大碍,那我便放心了,慈幼局里还有些琐事要处理,那我就先行一步。
糯米,晚上早点回来,不要让我担心哦。”
说罢,笑意再也藏不住,转身就要离开。
姿态轻松,全然没有方才牵挂的半分模样。
温禧看着宜先生的模样,当即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今日都不能让她再回慈幼局。
就在宜先生的脚踏出医馆门槛的瞬间,温禧直接开口将她喊住。
“先生留步。”
宜先生脚步一顿,“温老板可还有什么指教?”
温禧目光直视,从容开口。
“明日便是端午,店里预留粽子礼盒的客人极多,活计繁杂,需要全员连夜赶工备料。
所以,糯米这几日便留在店里,不回慈幼局了。”
身侧的糯米,在听到温禧的话后,猛地睁开眼。
原本以为,今日在医馆遇到宜先生,回去又要受罚。
毕竟没有人会相信这么“温柔善良”的女先生,会在私底下做出那般狠戾的事。
门口的宜先生,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勉强。
“可我还准备了东西,打算送给糯米呢。”
温禧静静盯着她,自己给出的是正当理由,她没有拒绝的由头。
“我想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在通知你。
等忙过这两日,我就去给糯米办手续,到时候还要麻烦先生呢。”
宜先生很快便想通了。
归根到底,那两根针,还在这
死丫头的身体里呢。
根本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思及此,脸上的笑比刚才还要显眼。
“那今日便准她留在你店里帮忙便是,只是劳烦温老板多照看些,莫让她再着凉了。”
温禧淡淡颔首,转过身来,不再理会。
宜先生维持着脸上的体面,拱手告辞。
鞋底踩过青石路面,脚步声由近及远,一点点消失在糯米的耳朵里。
直到最后一丝声响消失,一直紧绷的糯米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抬眼望向温禧,眼底盛满了感激。
温禧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汤圆满心欢喜地拉住糯米的手,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太好了,今晚终于有人陪我一起睡觉了!
我跟你讲,我们小院可好看了,种满了花,还有……”
温禧跟在两人身后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大夫说糯米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但还是要找机会请秦老头给她看一看。
-
贺兰霖和不为匆匆赶到谢府。
谢府的下人都认识他,直接将人引到了书房。
贺兰霖刚走到廊下,便透过窗看到谢宸端坐于案前。
指尖捏着一张信纸,眉头微微蹙起,神情特别凝重。
当即跨入书房。
“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宸知道他来,并未抬头:
“前些日子师父来了,说是要在淮州多住上一些日子,可今早便匆匆赶了回去,留信说九霄那边出事了。”
“九霄?”
贺兰霖当即坐直了身子,“难怪秦老今日并未出现。”
“并未?”
谢宸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抬眸望去。
“说来也巧,昨日我在温老板那遇见了秦老,看他们相处的状态,定是往来频繁。
昨日临走前,秦老还特意与温老板约好,今日登门品尝她新做的粽子。
谁料整整一个午间,人都未至。
温老板心中十分惦记,知道我与秦老相识,便亲自上门打听他的下落,忧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谢宸闻言,想起那枚玉佩。
原来,她就是师父新认识的小朋友。
还真是有……
“说起来,你与温老板可真是有缘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入秦老的眼的。”
谢宸勾起眼角,那张明艳的眉眼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脸色缓缓柔和了下来。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谢宸重新看向手中的信。
片刻后,突然站起身,“随我去一趟幸愿小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