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声轻笑从不为口中传了出来,不算响亮,却格外清晰。
温禧循声望向不为,宁宁更是伸长小脑袋,眨巴着眼表达疑惑。
不为见状,连连摇头,往后挪了几步。
贺兰霖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看着宁宁和温老板熟络的模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磨蹭了片刻,才硬着头皮扯了个说辞。
“说来也是不巧,那家铺子今日歇业没开门,明日我一定早早派人过来守着。”
宁宁闻言,脸上的期待淡了大半,眯着眼,明显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怎么就今日不开门了呢?”
温禧见二人怪怪的,便主动开口:
“你们说要寻稀罕物件,不知是否方便说来听听。
这周遭的街巷铺面我都很熟,说不定能帮着留意一下。”
“没什么!!!”
贺兰霖和宁宁几乎同一时间开口。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仓促中带着整齐。
更可疑了。
温禧不由微微一怔,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打转。
“你们……”
话还没说完,运河桥口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说笑声。
是中午点名要吃钵钵鸡的那些学子们。
此时三三两两结伴,脚步轻快地朝着摊位涌来。
十余名学子原本是奔着钵钵鸡来的,可队伍最前头的人目光一扫,无意间瞥见摊车旁站着的贺兰霖。
下一瞬,所有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一众学子瞬间收敛起散漫的姿态,齐齐顿住脚步,朝着贺兰霖躬身作揖。
“见过山长。”
贺兰霖目光扫过一众学子,语气平缓道:“此地并非书院学堂,无需拘礼。”
“是,山长。”
学子们依言直起身。
话虽如此,但学子们也没有再像方才那般肆意嬉笑,只是放低声音,两眼朝着摊子上的钵钵鸡放光。
人群最前方,并肩立着一对兄弟。
年纪稍小点的弟弟,看着摊车上的盘子出声询问:
“兄长,这就是你昨日回家念叨了许久的钵钵鸡吧?我中午特地过来,拜托老板再做一次。”
兄长看着锅里错落摆放的竹签串串,用力点了点头。
“正是这个,昨日还只有一个口味的,没想到老板这么快就研究出新口味了。”
话落,理了理衣襟,缓步上前,对着温禧拱手一礼。
“老板安好。昨日市集摆摊时,我曾来光顾,不知您是否还记着在下?”
温禧抬眸看了过去,“当然记得,昨日市集开张,你可是我小摊的第一位客人。”
随后看了一眼他旁边的弟弟。
“原来中午专程过来寻我的是令弟,方才还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们兄弟二人眉眼轮廓极为相像,气质也如出一辙。”
兄长闻言低笑出声,无奈摇了摇头。
“我俩自幼便常被旁人认错,虽然如此,我们二人的口味却截然相反。”
弟弟闻言立刻往前凑了凑。
“没错,我兄长偏爱辛辣重口,我口味偏淡,素来吃不惯入口太过刺激的吃食。
中午过来时,心里还在犯愁,怕您只做重口,我无福享用。”
温禧闻言莞尔一笑,“没想到竟是如此。”
“昨日只尝了个鲜儿,再想回去买时,您已经收摊了。
今日我可要吃个痛快。两种口味的所有品类,每样都给我们来五串。”
温禧点了点头,“放心,给你二人分开装,绝不混淆。”
“那便劳烦店家了。”
兄长嘴角浅笑,说罢便径直走进铺子,寻了一处空位落座。
身后的弟弟连忙又补了一单,“劳烦再给我们兄弟二人各来两份这山栀子冷泡茶。”
“好的。”
在后厨忙碌的汤圆和糯米瞅见外面人多,也出来帮忙。
两人分工明确,大把大把地往外拿。
围在摊前的一众学子,原本还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可当他们亲眼看见汤圆一抓一大把,瞬间站不住了。
既想争先,又怕在山长面前失了读书人的礼数,毕竟前段时间就有学子当众失礼,被逐出了学院。
一时间进退两难,不敢贸然上前。
贺兰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正巧这时宁宁也将盘中的串串吃得一干二净了,便不再多做停留,带着宁
宁起身告辞。
“温老板,我就先带宁宁回去了,改日再来打扰。”
宁宁拍了拍小肚子,有些意犹未尽。
可给温禧姐姐的礼物还没有着落,她得回去再想想。
“那禧姐姐我也先回去了~”
“好~”
贺兰霖牵着宁宁的手刚转身离开,身后便传来了温禧的声音:“贺兰山长请稍等。”
他脚步一顿,温声开口:“可还有事?”
“今早谢先生来过,离开时不慎落下了一个盒子。里面的东西十分贵重,我不好随意处置。
劳烦山长帮我捎句话问问,是他自己来取,还是我让人给他送过去?”
盒子?
贵重?
贺兰霖听罢瞬间便明白过来,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
“我回头转告他,让他自己来取便是。”
“那便多谢山长。”
直到离开清河坊,贺兰霖紧绷的嘴角才肆无忌惮地扬起。
他还以为谢宸那木头终于开窍了,懂得主动给人送礼物了。
闹了半天,人家温老板根本不知道是他送的,还当是他不小心落下的呢。
二人走远后,一众学子再也无所顾忌,纷纷涌了上来。
“老板,辣锅这边的串串,每样都给我来一份。”
“我不要肉食,全都给我装素菜。再来一桶山栀子花冷泡茶。”
“我要鸭肠、鸭舌,还有鸡爪,两种口味的都要。”
点单声此起彼伏,汤圆和糯米手脚不停。
温禧在旁边有条不紊地记下众人的需求,忙而不乱,场面一时间热闹极了。
而不远处的树荫下,御珍楼新来的王掌柜面色阴沉地看着幸愿小厨的摊子。
这种不入流的街边市井小吃,简陋粗鄙,难登大雅之堂,根本没有办法和御珍楼精心烹制的珍馐相提并论。
可这群书院学子竟自掉身价,扎堆追捧。
他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
就在这时,御珍楼的小管事一路小跑到王掌柜身边,压低声音急忙禀报:
“掌柜的,可算找到您了,您快回去吧,东家那边派人过来了,此刻正在酒楼等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