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盖掀起的瞬间，眼里的光线暗了半截。
入眼整整齐齐摆着一碗鸡蛋羹、一碟炒青菜，看着倒是清爽，就是感觉半点油腥都没有。
林言盯着盒里的菜式，刚翘起的嘴角缓缓落了下去。
心里那攒了一上午的热乎劲，直接凉了大半。
蔫蔫地拿起勺子戳了戳软嫩的鸡蛋羹，小声嘀咕着。
“虽说温老板做的肯定好吃……可这也太清淡了些吧。”
他原本盼着，还能有昨日盐焗鸡那般的新菜式，再不济也该有样入味的小菜。
没想到是这般素净的模样。
落差感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万康乐看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眉梢微挑，指了指食盒。
“急什么？下面不是还有一层的吗？”
林言头都没抬，随手掀开第二层盖子，有气无力地应道：
“还能有什么？大不了再来一碗白粥……”
话还悬在嘴边，一股浓郁的鱼鲜香气骤然涌了出来。
那是鲫鱼经过文火慢煨后，方能析出的浓郁鲜香。
混着嫩豆腐独有的豆清香，用一点点葱花提味。
方才心头那点失落，被这香味猛地撞了一下。
林言屏住呼吸，低头一看。
只见食盒中，正稳稳摆着一锅鲫鱼豆腐汤。
汤色是明净的奶白色，浓稠却不浑浊。
两尾煎至两面金黄的鲫鱼，完整卧在汤中。
切得方方正正嫩豆腐，吸饱了鱼汤后有些微微发胀。
两三点葱绿，四五粒枸杞，衬得汤都愈发鲜活。
林言方才耷拉下去的眉眼唰地抬了起来。
眼底的暗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惊喜。
整碗汤看着素净，但光闻味道就能知道，这鲜气都是锁在汤里的。
林言盯着汤愣了两瞬，不等将汤钵端出来，拿起汤勺就舀了小半勺。
象征性地吹了两下，“吸溜”一声送进了嘴里。
“哇！！！”
这滋味，竟比闻到的还要鲜上几分！
直接将汤勺搁至一旁，双手端起汤钵，将它端到嘴边，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咕嘟咕嘟”的吞咽声特别清晰。
斯文规矩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万康乐听到声音，无奈抬眸看了一眼。
他不信真的有那么好喝，除非给他也来一碗。
转眼大半鱼汤便下了肚，林言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鲜的鱼汤！
温老板的手艺当真精妙，看着清淡素雅，这鲜气全都锁在了汤里头，比那些荤菜好吃百倍。”
万康乐微微颔首，眼神里满是赞同。
喝足后，林言才将饭菜一个一个从食盒中拿出来。
简单吃了两口鸡蛋羹和青菜，又将目光转移到鱼汤里。
夹起一块嫩豆腐。
吸饱了鱼汤的豆腐，涨得莹润饱满。
夹在筷子上颤颤巍巍的，仿佛稍一用力就要碎开。
林言小心翼翼送到嘴里，牙齿刚一碰，豆腐便化开了，汤汁接着从豆腐孔里溢出来。
豆香混着鱼鲜，他的动作都跟着不自觉软了。
三两口吃完所有的豆腐后，来到了今日的重点。
鲫鱼！
鱼皮煎得微脆，竹筷轻轻一挑，便撕下了一大块雪白的鱼肉。
鱼肉嫩得几乎不用嚼，大口大口吃，简直不要太畅快！
“啊——”
林言嚼到一半，喉咙忽然一紧，“啊！啊啊啊！”
对面的万康乐听见声音不对，一抬眼便看见林言用力张着嘴，指尖不停地指着喉咙。
当即放下筷子。
“怎么了？你不会把鱼刺卡喉咙里了吧？”
林言一边点头一边“呜呜呜”。
万康乐垂眼扫了一眼自己面前还剩一半的盐水鸭，无奈叹了口气。
把竹筷往碗沿上一搁，起身拢了拢衣襟。
“别呜了，走吧，我送你去找王大夫。”
林言捂着喉咙，涨红着脸，连连点头。
跟在万康乐身后往外走，走两步就咳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活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两人一路走到医馆，王大夫正坐在案前整理晒干的药草，手里捏着一束紫苏。
抬眼瞥向他们二人，尤其在看到林言张着嘴、憋得满脸通红的模样，顿时明白了过来。
“怎么又是你们
？昨日不是刚来过吗？”
万康乐上前半步，拱手解释道：
“劳烦您给他看看，刚才吃鱼时吃得急，不慎卡了鱼刺。”
王大夫冷哼一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无语。
从竹筒里抽出一把磨得光亮的银镊子，示意林言坐下。
“抬头，仰高点。”
林言乖乖照做，王大夫凑过去，顺着日光，不过两下就夹出一根细细的小鱼刺。
“行了，起来吧。”
将镊子扔到旁边的瓷盘上，忍不住数落。
“你说你一个读书人，吃起饭来怎的这般毛躁？
不知道自己对坚果过敏也就罢了，吃个鱼都能卡刺。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温小娘子的饭盒有问题呢。”
林言试探地摸了摸吞咽顺畅的喉咙，长长舒了一口气。
“多谢王大夫，我下次一定注意。”
王大夫摆了摆手表示：你最好说到做到。
两人出了医馆，没走两步，林言就凑到万康乐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满脸郑重。
“万兄，今日之事，你可千万不能告诉温老板啊！”
万康乐挑了挑眉，“为何？”
“她若是知道我吃了她做的鱼，卡了刺，往后怕是不敢再做鱼给我吃了。”
林言一脸心疼，“那鲫鱼汤那么鲜，以后要是吃不着了，我亏不亏啊！”
万康乐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
“本来就不怪温老板的事，是你自己狼吞虎咽，怪得了谁？
我看就应该不让你吃鱼，免得你下次不长记性。”
“嘿嘿。”
林言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正想辩解，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拍了下大腿。
“糟了！”
万康乐急忙停下脚步。
“怎么了？还有鱼刺没拔出来？”
“不是不是！”
林言急得直跺脚，脸都皱成了一团。
“我食盒里的鱼肉还没吃完呢，回去晚了就要凉透了，那就不好吃了！”
“……”
话落，林言撒腿就往书院的方向跑。
万康乐站在原地，紧了紧拳头，无奈跟上。
－
幸愿小厨。
“什么？您说他今儿又被鱼刺给卡住了？”
温禧端着盘子的手一顿，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