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初上,清河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一片热闹中,一阵轻快的斗嘴声格外显眼。
“待会进了小丫头的店,你记得给我安分一点。”
秦云鹤穿着一身素袍,捋着胡子边走边叮嘱。
“不许一看见吃食就眼馋,白白丢了你爹我的脸面。”
身侧的秦九霄身姿挺拔,少年意气满满,闻言当即不服气地反驳。
“爹,您还好意思说我?
上次是谁和师兄串通起来把我骗回去的?结果自己走了,一走就是个把个月,就把我一个人留在山上!”
“你个臭小子,要不是你上次骗我说山里的丹炉炸了,我早就吃上小丫头包的水晶粽子了。”
秦云鹤的巴掌对准了秦九霄的后脑勺,用力拍了下去,却被秦九霄预判躲过。
可姜还是老的辣。
秦云鹤预判了他的预判,同时伸出脚朝着秦九霄的屁股就踹了过去。
“如今端午都过了多久了,你还好意思提?”
秦九霄自知理亏,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嘟囔道:
“那我不也被师兄赶回去陪你了吗?这么算来扯平了。”
父子俩你一句我一句斗着嘴,眨眼便晃到了幸愿小厨门口。
秦云鹤清了清嗓子,一把撩开竹帘。
“小丫头,最近有没有上什么新菜?”
后厨的温禧听到声音,以为自己听错了,快步迎出去确认。
见来人真是秦云鹤,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秦老!您可算来了!”
秦云鹤看见温禧的反应,笑得胡子都在颤。
“这么盼着我老头子啊?看来我在小丫头心里的分量还不轻啊。”
“姐姐!姐姐!”
秦九霄也凑到温禧跟前,眼巴巴地看着她。
“还有我,还有我,姐姐想我了没有?”
“想了想了。”温禧敷衍着回应,转头看向秦云鹤,神色认真道:
“秦老,我的确是有事想要麻烦你。
是我妹妹糯米,她这段时间身体状态不太对劲,我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查不出问题来,我就想请……”
话说到一半,后院突然传来了汤圆带着哭腔的叫喊声:
“姑娘,你快过来啊!糯米她晕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温禧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几乎在汤圆话落的那一瞬,便转身往后跑。
李一紧随其后。
店里的食客们也都听到了声音,纷纷探头朝里看去。
秦云鹤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眉头一沉,“走,去看看。”
距离后院越近,温禧的心口越紧。
刚跨进糯米的新卧房,一眼就看见她歪倒在床边。
汤圆半跪在地,把人紧紧搂在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卧房里榆木床还泛着淡淡的桐油香。
暖黄色的光线从窗棂斜切进来,落在糯米惨白的脸上。
糯米嘴角乌青,双目紧闭,眉头死死拧着,无意识地微微抽搐。
温禧颤抖地握住她的手,明明是初夏,她的手却一片冰凉。
“怎么办啊姑娘?”
汤圆哭得抽抽搭搭,“我一进来就看见她倒在这儿,叫也叫不醒,身子冰得像块石头一样。”
秦云鹤紧跟着走了进来,在看到糯米神色的瞬间,脸彻底沉了下去。
“快别抱着了,把人抬到床上去,放平。”
温禧没敢耽搁,小心翼翼地托住糯米的后背,汤圆抬着脚,两人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有什么闪失。
糯米比温禧想象中还要轻,此时浑身凉得透骨,连呼吸都细若游丝。
“秦老,您快帮忙看看……”
秦云鹤直接坐到床边,搭上糯米的腕脉。
片刻后,眉峰猛地一蹙,眼底怒意翻涌,指节都收紧了几分。
“混账东西!”
低声喝骂,语气里满是愤怒,“真是好阴毒的手段!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
秦九霄上前一步,“爹,到底怎么了?”
“秦老先生,糯米到底生的是什么病啊?”汤圆也急红了脸。
“都先别吵。”
温禧开口拦住两人,目光死死黏在糯米的脸上,“别打扰秦老!”
秦云鹤收回手,凝神聚气,掌心缓缓贴在糯米的手腕内侧。
一股温厚磅礴的内力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渡进去,他闭着眼,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后,终于松了口
气,沉声开口。
“怪不得寻常大夫看不出来,银针藏在经脉里,跟着气血走。
平日里行动坐卧,针就在里面窜。
稍有不慎戳到要害,轻则剧痛晕厥,重则直接毙命。”
“银针?”
汤圆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捂住嘴,看向温禧。
下午淳昭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温禧指尖发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秦老,能治吗?”
秦云鹤睁开眼,给温禧吃了颗定心丸。
“放心,老夫出手,自然会保她无虞。
针已经窜到心脉附近了,还好发现得及时,没有完全进去。你们把她扶起来,按住她,别让她乱动。”
温禧和汤圆立刻上前,将糯米扶起后,一人按住肩膀,一人按住腿。
秦九霄和李一站在旁边稳住糯米的胳膊。
秦云鹤聚气凝神,指尖飞快点住糯米后背和手臂上的几处大穴,降低气血流速。
随即将掌心贴合后背。
内力拧成一股细流,顺着经脉缓缓往前推。
床上的糯米突然闷哼一声,眉头拧得更紧,身体不受控制地挣扎。
“忍着点,马上就好。”
秦云鹤再次催动内力,顺着经脉,一点点将银针逼出心口,顺着胳膊往腕口逼。
屋里静得可怕,每个人都放轻了呼吸。
他们能感觉到糯米身体细微的颤栗,不敢有半分松懈。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后,秦云鹤突然开口“要出来了。”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糯米手腕内侧的皮肤微微隆起,两根银针慢慢从皮肉里顶出来。
秦云鹤指尖一夹,将银针稳稳拔了出来。
随后立刻从随身的布囊里摸出一粒墨色药丸,掰开糯米的嘴喂了进去,用内力帮她顺气。
药力上来的瞬间,糯米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看见围在床边的人,眼神还有些发懵:“姑娘……”
“我在!我在!”
温禧立刻俯下身,眼眶泛红,伸手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
“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汤圆紧紧握住糯米的另一只手,“傻糯米!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