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幼局偏院。
宜先生正半趴在床上养伤,那晚挨的打着实不轻,虽然休养了几日,可一动还是抽着疼。
她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身子虽然蔫蔫的,眼底的欢喜却藏不住。
算算日子,那两根针扎进去也快一个月了,那小贱种每日还在食肆里干活。
那针早就该窜进心脉了。
到时候突然暴毙,谁也查不出死因来。
一想到这,心里就舒坦。
说不定那温禧那贱人还会觉得,是自己害死了那死丫头。
日日自责,从此一蹶不振。
这样那日挨打的仇也报了。
真是痛快。
不是说还要来找她算账吗?
这么久没来,说不定正忙着办丧事呢。
哈哈哈哈哈。
正想得入神,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管事嬷嬷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将碗往床头一搁,转身就要离开。
宜先生见状,掀了掀眼皮,冷哼一声。
“嬷嬷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慈幼局是不需要我了?瞧瞧,都开始给我摆冷脸了。”
管事嬷嬷停下脚步,冷笑一声。
“我劝你适可而止,别把事情闹大了,到时候连累了慈幼局的孩子们。”
“连累?”
宜先生强撑起身子,扯得后背一疼,呲着牙道:
“当初你不是默认了吗?我以为我们达成共识了,现在还想把自己给撇清了?真是做梦!
别忘了,你也是帮凶,哈哈哈哈哈。”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嬷嬷压低声音,“你让她吃点苦头,我不说什么,可我没让你下死手,那要命的法子要是查出来,你我都完蛋。”
“查?”
宜先生嗤笑一声,重新趴回床上。
“谁能查出来?就算是宫里的御医来了,都摸不出来。等人死了,死无对证,谁也赖不到我们头上,你就放心吧。”
嬷嬷皱着眉,还想说些什么,就听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厉声呵斥。
宜先生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房门就被“砰”地一脚踹开。
两名衙役大步闯了进来,手里举着牌票,目光扫过床上的人。
“宜氏,有人状告你蓄意伤人,暗害幼童,奉府衙之命,即刻随我等前去问话。”
宜先生身子一僵,难不成那丫头死了!那边坐不住,直接报官了。
宜先生强压下兴奋,脸上撑着镇定,只单单应了一声:“嗯。”
简单传讯而已,配合走一趟便罢。
反正没有证据,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可下一瞬,数名衙役从门口闯入,在房间内翻检了起来。
这一下,她彻底慌了,厉声呵斥。
“都给我住手!”
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死死拦在衙役身前。
“官府传我归案,我自随行听候问话,可尔等只是奉命拿人,并无擅闯私舍、搜检居所的权限。
大夏律例在上,无凭无据私搜,便是越权违规,你们身为衙役,是要知法犯法吗?”
为首的衙役面色不变,从怀中拿出一卷牒文。
“不劳你费心了。知府因公外出,这是通判大人代署签发的缉捕兼搜检牒文,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宜先生:“没有初步佐证,你们凭什么签发缉捕牒文?”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带走。”
宜先生没有再挣扎,而是看向被吓坏了的管事嬷嬷。
“别忘了你的愿景。”
府衙公堂。
宜先生被两个衙役压着摔在公堂之上,她的膝盖被磕得生疼。
刚要伸手去揉,一抬头,就看见堂侧站着的糯米和温禧。
晨光落在糯米脸上,衬得她脸色更加红润,眉眼清亮,哪有半分将死的模样。
宜先生瞳孔一缩,没想到这小贱种命居然这么硬。
经脉里藏根针都能活下来,还没熬死她。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怒气翻涌,连膝盖上的疼都忘了。
“堂下之人,可是宜氏?”
通判沉冷的声音传来,惊得她赶紧低下头。
掩去眼底的恨意,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
“民女宜氏拜见大人。”
通判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公堂肃静。
“女使赵福宝,状告你在慈幼局期间
,对其动辄打骂,克扣饭食,更于一月前伙同他人将细针藏入其体内,蓄意害其性命,物证在此,你可认?”
衙役端上瓷盘,宜先生打眼一看,这两根细针她再熟悉不过,可是谁又能证明是她放的呢?
她定了定神,挺直脊背。
“大人,民女冤枉。
这孩子原先确实是慈幼局的,民女平日管教严些,却也是为了她好,何来苛待一说?
至于这经脉藏针,更是无稽之谈。
不过是两根寻常的针,谁家里没有?
就凭这针和小丫头的说辞,便说是民女放的,未免太牵强了。
大人若是不信,大可请府衙的医官来,当众给她把脉。
若真有藏针入脉之事,总能查出些痕迹来吧?
总不能听他们一面之词。”
此话一出,旁边的温禧眉头微蹙,她倒没想到,这人心理素质这么强,上了公堂还能倒打一耙。
旁边的糯米也攥紧了手心,刚想急着开口,手腕就被温禧轻轻握住了。
通判沉吟片刻,当即吩咐传府医。
不多时,府医拎着药箱上堂,开始给糯米诊脉。
又翻看了她的手腕和胳膊,好半天才躬身回道:
“回大人,这位小娘子气血略有亏虚,却无明显外伤,脉象也未见异常。
至于经脉藏针……下官医术有限,未能探出。”
“大人!”
宜先生立刻抬高了声音,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大人,府医都查不出来,可见这本就是子虚乌有之事,不过是小孩子家不懂事,受了旁人挑唆,胡乱攀咬罢了,还请大人替民女做主。”
三个响头重重磕下,就连门口围观的百姓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赵福宝,请问你有何证据证明这两根针是从你身体内取出来的?”
温禧抓住糯米的手腕,主动上前开口。
“大人,我等亲眼所见,而且府医查不到,不代表别人查不到。”
话音刚落,公堂外传来一道朗笑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素丝袍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
须发半白,仙风道骨,手里把玩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
衙役刚想将人拦住,可通判看清那老者的脸后,猛地站起身来,“退下!”
“秦老先生,”
通判快步走下公案,“您怎么来了?”
“江大人,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不敢不敢,要不是您救了小女的性命,恐怕我……”
秦云鹤摆了摆手,举起手中的令牌,“那你可认得这个?”
“当然,这可是悬壶令!”
秦云鹤手中的铜牌古朴厚重。
正面刻着“悬壶”二字,背面是先帝御笔的“济世”。
这是先帝亲赐的悬壶令,天底下只有一人持有此令牌。
见此令牌,连太医院院判都要敬三分。
秦云鹤扫了地上的人一眼,“老夫今日来是做个证人,这两根针是老夫亲手从这位小娘子腕脉里逼出来的。”
他的话本就分量极重,更何况有悬壶令在,在场几乎没有人不相信。
除了……
“你胡说!”
宜先生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你凭什么证明?莫不是你们串通好的?”
秦云鹤嗤笑一声,坐在衙役搬上来的椅子上,并未搭理。
“住口!”
江通判当即呵斥,“秦老是什么人物?悬壶令乃先帝御赐,犯得着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撒谎!”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宜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就算确有此事,那也不能证明,针是我放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