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做的,黄豆蒸熟和麦麸拌在一起发酵,晒了一个多月才晒了一缸。”
临了,温禧又补充道:“外头卖的太咸,豆香也不够。”
一样一样调料拿出来,全是胡师傅听都没听过的做法。
他站在旁边看着,进厨房前心里残存的那点傲气,不知不觉又散了大半。
怪不得人家做菜好吃呢,不止刀工火候,连调料都是自己琢磨的独门方子。
哪是寻常厨子能比得了的。
胡师傅嘴唇动了动,想问问温禧,这些调料的做法能不能教教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才刚答应留下来,就追着人家要秘方,这实在太不合适了些。
温禧像是头顶长了眼睛似的,一边拌馅,一边慢悠悠开口:
“正好前面做的调料已经用完一半了,过两日还要做一批新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做。”
胡师傅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这种压箱底的秘方一点都不藏着掖着,这么轻易就教给他。
“多谢。”
馅调的差不多了,深色的皮蛋颗粒混在粉嫩的肉馅里,看着就很有层次。
另一边灶上老母鸡汤炖得咕嘟咕嘟响,香气飘的满店都是。
胡师傅这边的面,也经过三揉三醒,擀好后切成薄薄的方片。
温禧将馅盆往中间一推,“来,包馄饨。”
两人并排站着包馄饨,手速都快,捏出来的馄饨个个周正饱满。
包好下锅,水沸滚了两滚,馄饨全都浮了上来,皮薄透亮,隐隐还能看到里头粉褐相间的馅料。
温禧拿出五个套大碗来,每个碗里都放了撕碎的干紫菜,香菜末,舀上一勺滚沸的鸡汤冲开,再将馄饨捞进去。
忙活一早上,来上这么一碗,别提多舒服了。
胡师傅瞥了一眼用湿布单独盖着的馄饨,想起刚才说的六七份的量,心中大概有数了,但没多问。
几人刚摆好碗筷,虚掩着的店门就响起了敲门声。
李一前去开门。
看清来人后,温禧有些惊讶,“齐林?”
齐林?
胡师傅听到声音抬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位的贴身侍卫也叫齐林。
应该……是巧合吧?
毕竟这名字还挺大众的。
想清楚后,胡师傅就没有很在意了。
齐林站在门外拱了拱手,“温老板安好。
今日是崇文书院的月校日,先生临时有事抽不开身,特意让我来跟姑娘说一声,改日再叨扰。”
先生?
胡师傅收回目光,看来不是那位了。
就那位的气质,哪里像教书先生,教武术还差不多。
温禧语气平静,指尖轻轻蹭了蹭碗沿。
“公事要紧,劳烦你跑一趟了。
只是谢先生在我这儿落了东西,挺贵重的,昨儿忘了拿,要不你替他拿回去?”
齐林又一拱手,“先生的事我无权做决定,实在是抱歉。”
“无妨。”
“那我就不打扰了,温老板慢用。”
说完转身就走,来去匆匆。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胡师傅瞥了一眼温禧,想起那两份还没下的馄饨。
得,这六七碗,看来是留不住了。
果然,温禧紧接着开口,“馄饨不够吃还有。”
胡师傅舀起一勺鸡汤,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极其醇厚的肉香味。
寻常厨子吊汤,要么靠骨头堆味,要么靠香料压腥。
这汤闻着干净,全是食材本身的香气。
可见厨子的功底极其深厚。
轻轻抿了一口,心里就更有数了。
咸淡控制得极准,半死腥味都没有。
一口汤咽下,从舌尖满暖到胃里,浑身都透着舒服。
再舀起一块馄饨,一口咬下。
肉馅里细微的汤汁流了出来,虾仁脆弹鲜嫩。
皮蛋丁沙糯绵密,带着点咸香回甘,恰好中和了肉馅的那一丝丝腻味。
“嗯~”
不自觉呼出一口长气,嘟囔道:“好香。”
刚说出口,耳边就传来汤圆惊喜的声音。
“哇!好吃!真的好好吃!
原来皮蛋和虾肉搭在一起这么鲜,这口感简直太美妙了。
我宣布!以后皮蛋就是我最最最爱吃的食物!!!”
旁边的糯米也正小口小口吃着,睫毛颤了颤,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听到汤
圆的话,忍不住小声提醒。
“可是汤圆,上次姑娘做酸菜鱼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汤圆抿了抿唇,“那就是第二喜欢!”
温禧轻咳一声,开始细数汤圆说过的那些“最最最喜欢”的食物。
“杏仁豆花、藕粉凉皮卷、冷吃兔、麻酱面筋……”
汤圆脸瞬间红了。
“哎呀,姑娘!总之,只要是你做的,就是我最最最喜欢吃的。”
糯米和李一在旁边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胡师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有些动容。
以前在御珍楼,也会有客人夸他的手艺。
可夸的都是些场面话,三分真七分假,谁也不会当真。
可眼前这几个孩子眼睛里的光,是骗不了人的。
心里头最后拧着的那股劲儿彻底松了。
胡师傅端起茶杯,“温老板,这次我是真的服了。”
温禧挑了挑眉,那哪次没服?
这话并没有问出口。
茶杯相碰,温禧正式接纳了胡师傅加入幸愿小厨这个大家庭。
柜台上卧着的饴糖听到声音,撑着爪爪坐起身。
“喵~”
见大伙都在,翻了个身又安心睡了回去。
-
御珍楼。
“掌柜的,西阁又退了一道八宝肘子,说今儿这味不太对。
这已经是今日包房退的第五道菜了。”
王掌柜正拨着算盘,闻言把算盘珠子往前一推,脸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说味不对就不对吗。
还有,后厨那几个厨子都是吃干饭的,这么一道菜都做不好,趁早离开御珍楼!”
二管事苦笑道,“西阁坐着的是咱们的老顾客,就认胡师傅的手艺。
以往这种大顾客点菜,都是胡师傅亲自上手做的,其他人根本拿不下来。”
王掌柜梗着脖子,“那胡师傅呢?还没回来认错?”
二管事撇了撇嘴,心中暗自腹诽。
都把人羞辱成那样了,但凡有点傲骨的厨子,谁会低三下四跑回来认错。
可嘴上不敢这么说,只垂着头回话。
“没见着人影,后院他的铺盖行李都收拾走了,连他那把宝贝菜刀也带走了。”
“走就走,我就不信,这淮州府还找不出第二个厨子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伙计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