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圆妹妹有些功夫在身上,我自然知晓。
可咱们是开门做生意的,真要拉扯起来,旁人不会细究前因后果,只会觉得咱们店待客蛮横。
再者,周围人多,若是推推搡搡地伤着无辜的人,那小事也会变成大事。
引来衙役,这损失可就不只是银钱那么简单了。”
汤圆张了张嘴,方才那些想要出头的傲气散了大半。
小雪见状,拉过汤圆的手安抚。
“我知你心中有一杆秤,想着不能让人欺负到咱们头上,这样也很好啊!”
汤圆有些难过,“我这样……应该会给姑娘添麻烦吧。”
她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可偏偏又跟着姑娘一块做生意。
“不会。”
小雪虚扶了扶汤圆的脸,柔声安慰。
“人与人本就不同,你天性正直善良,心中守着规矩,不必为了学着圆滑处事,就把自己藏起来。
往后这外头的事,我同你一起守着。
要真是遇上那等蛮不讲理、存心动手闹事的人,我还得你来保护我呢。”
几句话落进汤圆心里,堵在胸口的那点郁气,一下子散了大半。
“嗯!小雪姐姐放心吧,以后汤圆保护你,绝对不会让你受欺负了。”
过了饭点,店里的热闹散去,温禧也落得片刻清静。
糯米和节气姑娘们都回后院歇着了。
温禧洗干净手,煮了一小碗鸡胸肉丝,来到店门口。
饴糖正蜷在躺椅上晒太阳,慵懒的模样,看着温禧满心欢喜。
“饴糖~”
“喵~”
饴糖闻到了味道,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往旁边挪了挪,给温禧空出位置来。
温禧将碗搁在案几上,刚坐下,饴糖就蹦到了她腿上撒娇。
“小饴糖,昨日教你的你还记得吗?我们复习一遍好不好。”
“喵~”
温禧指了指碗中的肉丝,“饴糖想吃肉丝吗?”
摊开左手,“想吃?”
摊开右手,“不想吃?”
饴糖耳尖一动,瞳孔放大,歪歪小脑袋。
没有丝毫犹豫,就将小爪爪稳稳搭在了温禧的左手上。
“真棒!”
温禧捡起一缕鸡丝,放到饴糖的鼻尖。
饴糖闻了闻,小口小口吃下,随后用手搭了搭碗沿,示意温禧继续。
“饴糖喜欢姐姐吗?”
温禧这次将手换了个顺序。
摊开左手,“不喜欢。”
摊开右手,“喜欢。”
饴糖没有丝毫犹豫,将小爪爪放到了温禧的右手上。
“真棒!”
汤圆在旁边看着甚是心动,蹲下身来,学着温禧的动作。
“饴糖喜欢汤圆吗?喜欢?不喜欢?”
饴糖舔了舔爪爪,朝鸡丝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汤圆一头雾水,“姑娘,饴糖是没听懂吗?”
温禧将碗递到汤圆手中,“现在再试试。”
饴糖的眼神一直追随着温禧的手。
还不等汤圆问完,小爪爪就着急忙慌地搭了上来。
小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汤圆眼睛一亮,连忙递上鸡丝。
一转头才回过神来。
“所以,它刚才是看我手里没吃的,才不搭理我的对吗?”
温禧点了点头,“是的。”
正嬉闹着,桥那头传来一声轻喊,“温老板。”
温禧回头一看,是沈惊鸿!
刚要开口,便注意到沈惊鸿身旁跟着一位气质出众的女子。
衣着清雅,头上仅一只素银簪子挽着发髻,面上虽有倦色,脊背却挺得端正。
一望便知,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气度。
温禧面上一喜,抱起饴糖就迎了上去。
沈惊鸿在旁边介绍道:
“温老板,这位便是从洞溪书院过来的庄婉昭,庄先生。”
“庄先生,这位便是我方才同你提过的温老板,温禧。”
温禧上前一步,眉眼真切。
“久闻庄先生才名,今日得见,果真如传闻一般,是顶顶优秀的先生。”
庄婉昭浅浅屈膝,“淳昭来信说,淮州府有一妙女子,凭一手厨艺扬名。
今日得见真人才知,这小嘴儿也甜得紧。”
两人四目相对,只一下便看对了眼。
温禧原本以为庄先生是走清冷路线的,没想到这般平易近人
。
沈惊鸿见两人这么快就处得来,放心点了点头。
温禧:“庄先生舟车劳顿,定是饿了,不如进店里来吃点东西。”
“饭食什么的倒不急于一时。”
庄婉昭声音中藏着几分急切,“听说你们准备了很久,我惦记了一路,就想看看。”
沈惊鸿眉梢微抬,没忍住打趣。
“当真不先吃点东西?温老板的手艺要是错过了,你可是会后悔的。”
庄婉昭:啊?
温禧无奈摇了摇头。“少镖主在开玩笑呢。
庄先生若是想吃,随时过来就成,我们就是想着你刚下船,该是先歇歇脚、解解乏呢。”
“不急不急。”
-
三人离开清河坊,顺着青石板路一路向北,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拐进一条寂静的深巷里。
巷子尽头,立着一座规整的独门四合院。
推开院门,入眼便是两棵枝繁叶茂的青铜树。
正屋敞着门,里头摆着二十套木案,每张案头都放着笔墨纸砚。
前头设一张宽大的讲案。
靠墙立着三层书架。
最下头摆着《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等启蒙读物。
中层摆着《蒙求》《千家诗选》,教习历朝典故和声律韵律,用来打基础。
最上层先只摆了浅注的《论语》《孝经》等进阶读物,其余的后面再慢慢添置。
东偏房是供先生歇脚的斋室,临窗安着一张宽大的书案,内侧屏风后置一张木榻。
西偏房是孩童休息的地方,铺了厚实的蒲席。
天井角落凿了一方小石槽,盛着清水供孩子们洗手润笔。
整座小院不算很大,却布局简洁周全。
庄婉昭的指尖,顺着桌案的木纹轻轻拂过。
打开一本《千字文》,认真翻了几页。
她自幼便饱读诗书,可偏偏只能困于内宅。
满腹经纶无处施展,嫁于人妇后,便就只在内宅里讨生活。
可偏偏膝下没个一儿半女,夫君早逝,她被送回娘家。
虽说自在,可她总想着能为其他人做些什么。
这下好了。
即便女子读书之路一眼便能望到头,但能让更多女子明事理辨是非,她也不算白读一场、白教一场。
“还没完呢。”
沈惊鸿的声音突然传来,将她从情绪中拽了出来。
“莫不是还有一间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