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第四个……
十人轮下来,根本不会出现平手的情况。
御珍楼那边只有稀稀拉拉三四粒红豆,剩下的全都在幸愿小厨这边。
围观的百姓早就议论开了。
“这不是还用得着比吗!明显温老板这边赢了啊。”
“那三四粒豆子说不定还是友情豆呢。”
“上赶着丢脸的人,我这还是头一回见。”
沈掌柜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从周师傅将温禧做的菜全都吃光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已经知道今天的结果了。
但他以为差距至少不会很大。
没想到,他花二十两银子收的山珍,京城排得上名号的老师傅,堵在人家门口比试,结果输得这么难看。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周师傅身上。
他是第十一个裁判,也是最特殊的一个。
温禧看着他,沈掌柜看着他,周遭围观的乡亲们全都齐刷刷地盯着他。
就等着看他手里那三粒红豆投进哪个罐子里。
空气仿佛凝固。
周师傅垂着眼,掌心那三粒红豆硌得发烫。
他似乎明白温禧刚才为什么让他来当这个裁判了。
他从学徒,到帮厨,一路走到大灶师傅。
食材、火候、味道如何,一尝便知。
他应该将这三粒红豆投到御珍楼的罐子里,投给他自己做的菜。
哪怕输了,也能输得好看些。
可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舌头。
周师傅闭了闭眼,长长叹了口气。
再睁眼时,没有丝毫犹豫,将三粒红豆依次投入了幸愿小厨的罐子里。
嗒、嗒、嗒……
一声接着一声,特别清晰。
“我的天,周师傅竟然没有把豆子投给他自己!”
“这是不是表示他已经认输了!”
“不得不说,我还挺佩服周师傅的。”
胜负已分,已然没有再数豆子的必要了。
温禧的目光淡淡扫过沈掌柜,见他方才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难堪、愠怒交织在脸上,表情别提多丰富了。
周师傅垂手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却比沈掌柜多了几分沉重。
他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的钱袋,上前两步递到温兮禧面前。
“这里是五两银子,剩下的银子,还有那两袋菌子,我晚点叫人给你送过来。”
温禧微微颔首,转身回了店里。
霜降上前接过,连忙跟着进去。
汤圆的目光在沈掌柜和周师傅之间来回打量,刚才明明还约定了大喊三声“幸愿小厨天下第一”呢,怎地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了。
可见她家姑娘好像忘了这件事,便没有问出口。
门口凑热闹的百姓见主角都进了殿了,没有什么好戏看,也都渐渐散了。
沈掌柜阴沉着脸,对小厮低声呵斥:
“愣着干什么呢?把东西都收了,回去!”
随后瞪了周师傅一眼,大步离开,步子踩得一下比一下实。
其实温禧并没有忘记刚才的赌约。
她心里清楚,像周师傅那般要脸面的人,当众承认自己技不如人,还亲手把票投给了对手。
就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了。
至于喊不喊的,并不要紧。
温禧端起茶盏,猛猛灌了两口,饴糖两步跳进她的怀里。
正挠着饴糖的下巴,就听外面传来一道极其响亮的喊声。
“幸愿小厨——天下第一!”
声音浑厚,坐在店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汤圆连忙往外跑,“姑娘,是周师傅!他站在运河桥上喊的。”
一连喊了三遍,一声比一声大。
大半个清河坊都听见了。
温禧微微一怔,勾起唇角,并没有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挑着饴糖的下巴。
而那边走到半道的沈掌柜,听见那三声,攥着拳头的手青筋都冒出来了。
脚步却丝毫没有停留,只咬着牙快步回去。
-
托御珍楼的福,接下来的几日,幸愿小厨座无虚席,大半都是冲着霁州府的野生菌子来的。
原本还有好些人自恃身份,不愿到幸愿小厨这种小店来用膳。
可御珍楼的主厨都当场承认了自己技不如人,他们也就没什么好坚持的了。
温禧也决定暂时取消每日三道的限制,用御
珍楼送来的那两袋菌子添了几道新菜。
将鸡枞菌和煎得两面金黄的老豆腐一起炖,鸡枞菌的鲜气全都煨进了豆腐里,咸鲜带甜,吃着比肉还要香,配着饭吃,能吃三碗。
取新鲜的鸡腿肉铺在碗底,上面盖上几片松蕈,将松脂香顺着蒸汽全都逼进鸡肉里,吃起来清而不寡,鲜得透亮。
更有人想要菌子和排骨一起吃。
温禧便另加萝卜,同菌子排骨一起炖汤,喝上一口,整个身子都舒服了。
而赢来的那五十两银子,温禧直接交给了凌云书院庄先生。
庄先生又给书院的孩子们添了一个书架,每人还多了两本字帖。
剩下的银子,庄先生都存了起来留作备用。
那间准备用来卖饮品的小铺子也收拾好了,墙面粉刷一新,就等特制的冰鉴送过来,便可开张。
温禧心里一直惦记着王老牙。
毕竟除了汤圆外,他是第一个在这异世帮助自己的人。
这日午后,温禧吃完饭,便带着汤圆去南城门、第一次遇见王老牙的地方转了一圈。
温禧问了很多人,都说王老牙已经有些日子没出现了,当即换了个方向,朝着房东李掌柜家走去。
房东与王老牙相识多年,多半知道些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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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李掌柜正躺在竹椅上,手里捏着个茶碗,眉头拧成了疙瘩。
唉声叹气。
听见敲门声,扔下茶碗,慢吞吞地起身开门。
“谁啊?”
打开门见是温禧,李掌柜愣了一下,当即将人迎进来。
“温老板!你怎么过来了?是铺子出了什么事吗?”
温禧跟着进了堂屋,将特意取的一包山药锅巴放到桌上。
“您放心,铺子没事,房子也没事,这不是有些日子没见了,特意过来看看您。”
“有心了,最近生意怎么样?我有些日子没出门了,也没顾得上看你。”
温禧没有绕弯子。
“生意还行,我前些日子又租下了隔壁卖炊饼的那个小铺子,打算再开一间冷饮铺。
只是租铺子的时候,寻了王老牙两趟都没找到他人,也不知他去哪了。”
话音刚落,李掌柜脸上那点勉强撑起的笑意又垮了下去。
“唉,别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