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郎率先憋不住大笑出声，徐夫人和大嫂笑得还算收敛，两位老夫人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徐明轩轻哼一声，朝着众人拱了拱手。
“祖母、侯祖母、爹娘、姑姑、姐姐，我先去车上了。”
侯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好了，这日头毒，回去歇着慢慢叙旧。”
一行人说着就往马车上走，独留江予妍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徐明微走上前来，“妍妍姐姐，你当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徐明薇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道：
“当初你说和好的泥巴不能浪费，便把明轩叫过来，告诉他，将泥巴裹在身上，可以跟画本子里的人那样，塑造金刚不坏之身。
明轩特别兴奋，站在那一动不动，让我们俩糊了一下午。
等爹娘发现的时候，明轩的脸都被糊了一半了，再晚一些，连鼻子都要被糊住了。”
！！！！！
江予妍重重咽了咽口水，这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刚要开口，徐明薇便继续道：
“当时爹娘并未罚我们，但明轩也意识到那样做是不对的，便不再听我们差遣。
可没过几日，你又告诉他，小鹰之所以会飞，是老鹰将它从高空抛下，往下落的时候就能长出翅膀。”
江予妍头皮一阵阵发寒，“他又信了？”
徐明薇闭了闭眼，似乎不想回忆。
“你当时答应他，这次绝对不骗他，他才相信的。那一次，明轩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年，腿才彻底养好。
他醒了以后气不过，要找你算账，结果你已随姑姑、姑丈去了苏州府，气了两年也就过去了，不曾想你一来就提了泥巴，所以……
妍妍姐姐，现在我可管不住那小子，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你、自求多福吧！”
说罢，徐明薇跟上了大部队。
江予妍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旁边的春桃。
春桃重重点了点头，“小姐，我刚刚提醒过你的。”
“我真的做了这些事？”
春桃闻言又摇了摇头。
“还好还好，我就知道我不会故意骗小孩子。”
“小姐，我的意思是，您还做了别的。”
“什么！！！”
“您有阵子迷上了斗蛐蛐，偏偏您眼力好，挑的蛐蛐每次都能斗赢，便骗明轩少爷说，将蛐蛐熬进粥里喝下，便能获取蛐蛐神力，这样方能百战百胜。”
“……他喝了？”
春桃脸上写着三个大字：不然呢？
“连续喝了七日，这事连夫人都不知道。”
“我说我那段时间怎么老是拉肚子呢。”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江予妍和春桃都是一激灵。
江予妍僵硬着身子，缓缓挪过头去，发现徐明轩的脸比刚才还要黑。
“你……”
江予妍刚要开口，徐明轩便绕过她们回到了船上，不一会抱着一个盒子回了马车，半个眼神都没有再分过来。
春桃扯了扯江予妍的袖子，“怎么办啊小姐，明轩少爷应该是生气了。”
“没事。”江予妍大手一挥，“我有秘密武器。”
－
幸愿小厨。
菠菜小米山药卷蒸足了时辰后，熄火焖了一刻钟才开盖。
晾到温热后，巧娘拿起竹刀切成整整齐齐的小段。
外面一圈是柔和的嫩绿色，里面是黄色的小米糕，内里还嵌着几粒单独留下来的山药碎。
温禧拿起一块尝了尝，入口能感觉到山药的清甜，小米的颗粒感慢慢散开。
口感绵糯，不油不腻，吃到胃里暖融融的。
“做得很好，口感比我预想的还要细腻。”
旁边的巧娘听见这话，微微翘了翘嘴角，又很快压了下去。
温禧给每个食盒里都添了一块，又单独包了十块递给汤圆，让她送到万府去。
剩下的照例给凌云书院的孩子们当点心。
汤圆麻利地分装，巧娘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亲手做好的糕卷，被一份份装好，送到书院、镖局。
心里胀胀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从前她也天天做这些，做给一个人吃，做得再精细再用心，也只换来一句“寡淡无味”。
汤圆脚程很快，送完点心回来，叽叽喳喳地道：
“汀兰妹妹可喜欢了，昨日蒸的那十个馒头，全都吃光光了，说吃了胃里很舒服。万棠姐姐还特意问是怎么做的，她
要让府上的厨子过来学。”
巧娘听着这些话，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深吸一口气，走到温禧面前，屈膝俯身。
“温老板。”
温禧听出她声音有些发紧，抬头询问，“怎么了？”
巧娘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若我做得还不错，能不能留在您这帮工？我什么活都能干，摘菜、洗碗、做面点都可以。工钱您看着给就行。”
温禧挑了挑眉，没立刻答应，“家里的事，你拿定主意了？”
巧娘眼圈泛红，“以前在家，我天天做这些，人家只当是分内的事，半分不领情。
我要让他看看，我自己也能赚钱养家，看他还敢不敢轻视我。”
温禧不由蹙眉，“……还有呢？”
巧娘声音轻了轻，“还有……什么？”
温禧静静看了她片刻，语气平和道：
“你可以留下来，专门负责冷饮铺子那边和每日的面点。
但家里的事，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想清楚自己出来做工的目的是什么，究竟是为了谁、想要得到什么。”
温禧说罢便继续忙活，留下巧娘一个人站在原地，思考她说的话。
为了谁？
想要得到什么？
－
江府，西园。
这里清静优雅，徐氏早早就收拾出来，留给哥哥嫂嫂一家住。
江予妍拎着食盒，里面放着两杯春桃刚买回来的竹筒果汁，轻手轻脚地摸到书房门口。
舅舅说徐明轩每日午后都要温书，这会定然在。
抬手敲门。
“进来。”
江予妍推门进去，果然看见徐明轩端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卷书，表情严肃，跟小大人似的。
见来人是她，徐明轩眉头微蹙，语气淡淡。
“堂姐有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啦！”
江予妍扯出个笑脸，将食盒往书案上一放。
“表弟，小时候那事是我不对，我今日是特意来给你赔罪的。”
徐明轩瞥了一眼食盒，别过脸，“不必，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稀罕这些。”
“我敢保证，这东西你绝对没喝过，这是我们淮州府独一份的好东西。”
江予妍说着就将竹筒从食盒里拿出来。
一股清凉的酸甜气立刻漫了出来，果子的香气混着丝丝凉气，在燥热的午后格外诱人。
徐明轩鼻子动了动，忍不住往竹筒那边瞟了一眼。
“这是什么？”
“杨梅汁，里头还加了冰块，最是解暑了，你快尝尝。”
杨梅？
不是蜜杏就好。
徐明轩的眼神在竹筒上转了两圈，还是别过脸去，“不用了，你拿给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