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禧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
右手自然下垂,指尖搭上左手手腕,快速调整好手腕上袖箭的位置。
自从上次摆摊有人闹事后,她便一直将秦九霄送给她的袖箭随身带着。
没想到还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温禧保持原来的节奏继续往前走,目光迅速打量四周。
左侧是河堤,栏杆差不多半人高,翻过去便是斜坡和河水。
右侧有一排柳树,树后是屋宅,墙根下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身后传来脚步声,极轻极碎,还不是一个人的。
鞋底碾过碎石子的声响,被和风的声音掩盖住,若非她听觉灵敏,根本察觉不到。
温禧心跳快了半拍,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将目光落在右前方的一棵老柳树后面,那里有一截矮墙塌了半边,刚好形成一个死角。
温禧不动声色地偏了方向。
正好此时,迎面过来了一个推着板车的汉子。
她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铜板来,在与汉子略微拉开些距离后,将手中的藤板朝后砸去。
“哎呦——哪个杀千刀的砸老子?”
突然出现的叫声,吸走了暗中之人的注意力。
温禧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直接贴在暗墙后面,后背贴着冰冷的墙砖。
她屏住呼吸,抬起左手,将袖箭对准巷口的方向。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与心跳声快要融为一体。
两道黑影从柳树后绕了出来,黑衣蒙面,手里攥着一柄短刀。
对视一眼后,一人继续往前追,一人则迅速锁定矮墙的方向,放慢脚步,尖刀朝前摸了过来。
温禧的指尖扣住了机簧。
摩挲声越来越近。
五尺,三尺……
温禧正要扣上机簧,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探了过来,如凭空伸出来的影子般,死死攥住了她的手。
温禧瞳孔骤缩,未来得及出声,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力道给拽了过去。
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鼻尖抵上月白色的衣料,一股极淡的墨香混着牛乳、芋泥的香味,充斥着鼻腔,让她莫名安心。
腰间一紧,那双手臂顺势揽住她,足尖轻点,两人腾空而起,越过了那道矮墙。
风声在耳边呼啸一瞬,温禧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再有实感时,已经是落在了矮墙后的另一条巷子里了。
我嘞个乖乖!
轻功?
“跟我走。”
声音压得极低,但温禧还是听出了是谢岁安的声音。
温禧被他拽着左拐右拐,在迷宫似的窄巷里穿行。
他的速度极快,脚步却轻得像猫。
遇到障碍物便带着温禧飞身跨过。
温禧全程神经高度紧绷,之前以为他只是一个样貌不凡的教书先生,没想到还会武功。
这个配置放在小说里,怎么着也不会是个路人甲。
该不会是触发什么隐藏剧情了吧?
正琢磨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紧接着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金红色的光映亮了半条巷子。
乞巧佳节,河边放烟花的人不少,这一声混在灯会的爆竹声里,半点也不突兀。
温禧还是迅速做出了判断:“是信号。”
她当机立断,反握住谢宸的手:“往南边走,南边人多。”
谢宸微微颔首,调转方向。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温禧跑得太慢,谢宸干脆将她打横抱起,只要穿过前面那条横巷,便是人潮。
任由身后那些人胆子再大,也不敢这般光明正大。
眼看就要冲到巷口,面前突然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约摸五六岁的孩子,头上扎着总角,手里攥着半盏还没有点完的莲花灯,慌不择路地跌进了巷子。
抬头看见两个大人以他从未见过的速度冲过来,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心!”
谢宸足尖轻点,硬生生拧转了方向,从那孩子的身侧擦了过去。
月白的衣摆扫过地面,他单膝跪地借力,才没撞上孩子,也没让怀中之人感受到半点失重。
就一息的功夫,数道黑影从两侧墙头落下,前后夹击将巷子堵了个严严实实。
温禧略数了一下,二十来个人,全都黑衣蒙面,手持刀剑。
那孩子被眼前这幕吓得脸色惨白,嘴一撇就要哭。
温禧赶紧站稳,一把将他捞起来,
塞到旁边一个倒扣的竹筐后面:“躲好,不要出声。”
孩子拼命点头,捂住了自己的嘴。
温禧转过身,挡在竹筐前,和谢宸并肩而立。
侧头看了身旁之人一眼,温禧问:“你武功厉不厉害?”
谢宸嘴唇顿了顿:“还行,我……”
“回头再解释。”
温禧打断他,后退半步,转身贴上了他的后背。
他的背很宽很稳,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和骤然紧绷的肌肉。“后背交给你了。”
温禧抬起手臂,袖口滑下,完完整整露出袖箭:“速度要快,我只有三箭。”
“好。”
话音未落,温禧已经扣下机簧。
咻——
短箭直奔最前面那人的面门,那人来不及反应,偏头一躲,短箭直接穿过他的耳朵,钉进了后面的墙缝:
“啧,准头还是差了些,早知道当初就该跟小表妹多打几次气球。”
“……”
谢宸并不知道“气球”是什么球,但此刻显然不是问的时候。
见温禧主动出击,周围的黑衣人全都围了上来。
谢宸动了,伸出左手将温禧往身后一带,右手往腰间一探。
铮——
一声轻响,从腰间抽出了一柄软剑。
剑身极薄,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不等温禧多问,谢宸的身形一变,软剑抖出三朵剑花。
最前面的两人连声音都没出,喉咙上便多了一道红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谢宸足尖轻点,旋身回到温禧身侧,剑锋横扫,逼退了左侧摸上来的三个人。
温禧看不真切,只觉得这人身后还跟着三道虚影,可虚影的伤害一点都不比实体低。
谢宸始终围绕在温禧周围。
无论黑衣人从哪个方向扑过来,他的剑气总能挡在温禧面前。
每一剑招都简单到了极致,没有半分花架子,却都直奔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