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诗漪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心里直打鼓:“是不是温禧出事了?她受伤了?”
影八张了张嘴,一口血沫涌出,用还没断的那只左手勉强撑着地:“不是……”
赵诗漪的心刚放下一半。
“……是,不是。”
“什么叫是又不是?”赵诗漪攥住影八的衣领,吼道:“把话说清楚!”
影八咳了两声,血顺着下巴止不住地往下滴,眼神里带着一股赵诗漪从未见过的恐惧:
“郡主,今晚、今晚有人杀温姑娘,但是有人救了她。”
“是谁救了她?你又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影五他们呢?”赵诗漪急道。
“被、被救温姑娘的那个人给关起来了。”
赵诗漪眉头紧锁,松开影八的肩膀,站起身盯着他:“你把今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
“是,今日七夕,温姑娘收了摊,没有直接回家……那人救了温姑娘后,将她送回了家。
我们几个本想跟着确认温姑娘的安全,可刚到巷口,就被他手底下的人围了。他将我们带回了府里严刑拷打,属下拼死才跑了回来。”
噼啪——
烛火爆了一声,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赵诗漪声音冷了下来:“所以,温禧遇刺时,你们为什么不出手?”
影八嘴唇哆嗦了一下:“属下、属下……”
“说!”
影八没有说话,整个人扑倒在地上,断了的右臂还在止不住地颤抖,汗珠从额头滚落,混着血滴到地上。
“影八。”赵诗漪蹲下身,死死盯着他,“我再问一遍,为什么?”
影八喉咙剧烈滚动,抬起头看着赵诗漪的眼睛,张了张嘴:“郡主。”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句话说出口。
“那些人……是咱们府上的。”
赵诗漪跌坐在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府上的暗卫一共分为三支,除了她手里有一支之外,剩下的两支分别在她哥和她爹手上。
她哥远在京城,那就只有……
好一个赵王府。
一道平淡到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什么人?”
十道身影迅速落入院中,四散开将赵诗漪护在身后。
赵诗漪抬头,见院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月白色长衫,负手而立,衣衫微微翻动。
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面容。
“你是什么人?”赵诗漪稳住声音。
那人没有回答,但趴在地上的影八却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颤抖,顾不得断臂传来的疼痛,死死盯着那道月白身影:
“郡、郡主……他就是抓了我们的人。”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赵诗漪就判断出这些影卫不是那人的对手。
而影八,也是他故意放出来的饵。
赵诗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示意影卫们不要轻举妄动,上前一步,抬头看墙上之人:
“阁下既然抓了我的人,就应该知道他们是去保护温禧的,没有恶意。”
墙上之人并未开口。
“今晚之事,我也是刚刚知道。我父王那边,我会查清楚。给我三日,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赵诗漪继续道。
一阵风穿过,发出呼呼的声响。
墙上的月白色身影终于动了,他微微偏了偏头,勾起唇角:“我还是更喜欢亲自问。”
话音未落,十余道身影同时翻了进来,动作整齐,无声落地。
赵诗漪的影卫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同时被他们从背后锁住了喉咙。
不过三息。
而赵诗漪身侧,同样也落下了一道身影。
齐林将刀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刀刃贴紧皮肉:“麻烦赵小郡主跟我们走一趟吧。”
-
翌日,天还没亮,雨水像豆子一般砸了下来,风从窗缝里钻了进来,带着入秋的凉意。
温禧醒了有一会了,她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帐顶。
昨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
翻了个身,闭上眼又睁开。
睡不着啊睡不着。
隔壁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汤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过来。
“姑娘,你是不是醒了?”
温禧应了一声:“嗯,有些睡不着。”
“那我进来了啊?”
“进来吧。”
门吱呀一
声被推开,汤圆披着外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些肿。
她昨天晚上也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到了后半夜才合眼,一听温禧这边有动静,便醒了。
屋里的窗开着,她一进屋便打了个寒颤,先走到衣柜前翻了件外套出来,递到温禧手边:
“姑娘,快把衣服披上。七夕一过,这雨一下,天就该转凉了。您昨晚穿那么少,又受了惊,可不能再着凉了。”
温禧接过外套,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发直,脑子里还在想昨晚发生的事。
谢岁安说会派两个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雨雾蒙蒙的,灰蓝色的天空,什么都看不见。
她试探地朝窗外喊了一声:“你们……来了吗?”
汤圆端着水盆的手顿住了,一脸震惊地回头:“姑娘,你跟谁说话呢?”
温禧没回答,看着窗户,安静了两息,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的廊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雨水顺着黑衣往下淌,两人单膝跪地,抱拳低头:“主子。”
汤圆手一松,水盆咣当一下砸在了地上。
“鬼!鬼啊!”
“别喊。”温禧下床,披上外套,走到窗边,看着廊下跪着的两个人,“快起来,地上湿。”
两人对视一眼,站起身。
是两个年轻的女子,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间别着短刀,头发高高竖起。
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一动不动。
左边那个高些,面无表情,像块石头。
右边的是个圆脸,眼睛却亮得很,正在偷偷打量温禧。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高瘦的那个女孩开口:“回主子,寅时三刻。”
寅时三刻,凌晨四点不到。
小脸的女孩接话道:“主子放心,周围我们都已经查过了,没有闲杂人等。”
温禧看着她们浑身湿透的样子,皱了皱眉:“下雨了不能找个地方躲起来吗?”
两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回主子,不碍事。”
温禧摆了摆手:“别叫我主子,听着不习惯,叫我姑娘就行。”
“……是,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