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禧眼皮都没抬:“少贫嘴。”
“嘻嘻,我哪有贫嘴!他看你那个眼神都——”
“汤!圆!”
“好好好,不说了。”汤圆挑了挑眉,摸了摸温禧的头发,“差不多了。”
正好厨房里的沙漏漏完,蚌肉蒸蛋好了。
一直盯着灶台的糯米,将大碗端了出来。
温禧上前淋了一圈豉油,撒上葱花,又捞了一碟酱萝卜,还有中午剩下的几个炊饼,一同端了上来。
爆炒螺蛳足足有一大盘,酱汁红亮,上面撒了紫苏叶和花椒,一看就特别有食欲。
油炸螃蟹也是满满一大盆,金黄酥脆,壳上还冒着热气。
温禧拿了碗,先给谢宸倒了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放下酒壶,这才发现桌上只坐着四个人。
她无奈叹息一声,抬头朝着半空中喊:“十一,十七,过来吃饭。”
房顶上的十七拽了拽十一的袖子,用眼神询问她要不要下去。
做暗卫的哪有跟主子同桌吃饭的道理。
而且……
她偷偷看了眼谢宸,随后缩了缩脖子。
十一的目光也往谢宸的方向瞟了一下,沉默了两息,转头看向十七:“如今我们的主子是姑娘。姑娘让坐,我们就坐。”
十七眨了眨眼,觉得特别有道理,重重点了点头:“嗯!”
两人飞身落下,在空位上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坐姿比从前在谢宸那里当差时还要规矩。
温禧将筷子塞进十一手里,又给十七塞了一双:“吃饭就吃饭,吃饭的时候不要想别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着给两人各夹了一只螃蟹。
“谢谢姑娘。”
十七捏着筷子,偷偷瞥了一眼谢宸,又飞快低下头。
“快吃吧,待会凉了。”
十七夹了一颗螺蛳,学着汤圆的样子凑到嘴边,先吹了一下,然后大力一吸。
咻。
螺肉连着酱汁一起滑进了嘴里。
!!!
麻味从舌尖窜到了舌根,整个口腔都酥酥的。
茱萸的香味接踵而至,轻松冲破麻味,占据她的整个嘴巴。
这味道,比她吃过的干粮丰富一百倍,比之前吃过的咸肉也细腻一千倍。
她抿了抿嘴,将筷子伸向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拿着筷子一颗一颗慢慢夹。
温禧看见后,直接拿来一个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十七碗里:“用手拿着吃,筷子不方便。”
十七点了点头,动作飞快,嗦螺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花椒麻得她的嘴巴都在微微发颤,鼻尖冒出了细汗,她却舍不得停,一边吸气一边嗦螺。
而一旁的十一则夹起了一只小螃蟹。
相对来说,她安静得多,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咔嚓——
一口咬下,外头那层绿豆粉裹的面衣,酥脆到一咬就碎。
蟹壳也炸酥了,嚼起来满嘴焦香,里面的蟹肉还是嫩的,与酥脆的壳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蟹膏绵密细腻,带着河鲜特有的甜味。
十一面无表情地嚼着,嚼完了,又伸手拿了一只。
第二只、第三只……
她的速度不快,慢条斯理的,可手就没停下来过,一只接着一只,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表情,只有嘴角沾的那一点蟹膏的油星子,暴露了她现在最真实的状态。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偶尔被花椒麻到的吸气声。
谢宸吃得很慢,他并没有碰螺蛳,舀了碗蚌肉蒸蛋,缓缓吃着,一口羹一口酒,不紧不慢。
温禧没什么胃口,端着酒杯,看着这一院子的人。
汤圆吃得满嘴都是油,十七辣得鼻尖冒汗了,还在往碗里舀螺蛳,十一面前的蟹壳都快堆得挡着脸了,糯米在旁边偷笑,谢宸低头咬着蒸蛋,灯火映在他的眼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真好看啊——
她嘴角弯了弯,又喝了口酒。
酒壶空了后,桌上的菜也见了底。
汤圆她们起身收拾。
谢宸也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朝着温禧拱了拱手:“多谢款待,明日我让人过来。”
“嗯。”
月光洒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禧抬头,盯着比前世大了好几圈的月亮,忽然开口:“谢岁安。”
谢宸停下脚步,脊背微微僵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
一股异样的情绪迅速蔓延至胸口。
他慢慢转过身:“嗯?”
“路上小心。”
“嗯。”
齐林和马车等在小院外头,谢宸并未上车,而是稳着步子往前走。
院子里重新静了下来,温禧晃了晃脑袋,转身进了屋。
-
谢宸回到谢府时,已经是亥时。
刚到书房,齐林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大人。”
“进来。”
齐林一脸凝重,将查到的线索递过去:“状子不是赵王府递的,而是叶将军府。”
谢宸的手指在茶盏边顿了一下。
“叶将军?”
“是,定州叶将军府,是叶老将军直接派人送到转运使手上的,还附带了他的亲笔信。”齐林低声道。
谢宸眉头微蹙。
定州府……
叶老将军是边关宿将,手握重兵,为什么会把手伸到淮州府来。
“之前派去定州府的人有消息了吗?”
齐林摇了摇头:“并未找到她们的下落。”
“叶铭澜呢?还在西山别院?”
“是,这几日他一直待在别院没出门。递状子的是叶老将军的长随。”
谢宸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叶小将军和赵小郡主新婚夜齐齐出逃,结果转头就出现在了淮州府。
赵王爷下暗手,叶老将军走明路。
可他们和温禧又有什么关系呢?
“还有一事,今日带人封了幸愿小厨的李公事已经抓回来了,就在地牢关着。”
“你亲自去。”
“是。”
谢府地牢。
李公事缩在墙角,头发散乱,官袍扯破了半边,脸上沾着灰和鼻涕。
早上耀武扬威,下午胆战心惊。
晚上本想去酒楼好好放松放松,可没走两步就被抓了。
此时他蜷在墙角,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
齐林推门而入。
李公事扑通一声跪下,手脚都被捆着,他以一种特别滑稽的姿势歪倒在地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齐林手腕一转,一把小刀就贴着李公事的脸缓缓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