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刚解封,街上还有人在议论今日的案子,见到温禧都笑着打招呼,温禧一一回应了。
谢宸走在她的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和之前几次送她回家时一模一样。
走到运河桥头,谢宸停下脚步,转过身:“你都知道了。”
虽然是肯定句,但语气并不似从前那般从容。
温禧点了点头,靠在桥栏上:“你不是谢先生,而是谢大人。”
谢宸脊背松了松,刚才那个人果然是她。
温禧顿了顿,放轻声音:“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当初愿意放我走。”
不然她都没有机会开铺子。
谢宸眸色动了动,又是一阵沉默。
“你是怎么猜到的?”
温禧看着水面:“不难猜。
我自小就进将军府伺候,接触过的人不多。
原先遇刺时,我还以为是你手底下那些掌柜安排的。
可后来铺子被封,我就知道不是他们。
他们可做不到让转运司的人直接上门。
所以不难猜到将军府。
正好前些日子,叶小将军和赵小郡主在成亲之日双双失踪、两家联姻告吹之事传得沸沸扬扬的……”
她偏过头,“叶小将军来了淮州府,对不对?”
“你怎知?”
“在你安排衙役三班巡查的前一日,有人来我摊子前闹事。”温禧淡淡道。
“那个人是叶家军的人,我在将军府时远远见过,他不认识我,我认得他。”
谢宸点了点头。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安排三班巡查,也让我们这些在清河坊讨生活的人,多了重保障。”
一阵风吹过,吹起温禧鬓边的发丝。
谢宸看向温禧的侧脸,手指动了动,却又强迫自己按了下去。
“那你呢?”温禧反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就是当初将军府送到你府上的那个人的?”
“铺子被封的那天晚上,叶铭澜找到府里求我帮你,他说的。”
温禧眨了眨眼,随即叹了口气。
还好他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这样也好,至少那一日在瓦舍里看戏时,他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过叶铭澜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给她求情。
用脚趾头想都觉得匪夷所思。温禧想起昨晚的秋千,转头看向他:“所以昨天晚上,你让我给你做槐花饼,是故意的?”
谢宸摇了摇头:“不是,我就是单纯想吃。”
温禧看着他的眼睛,不躲不闪,很容易让人相信。
谢宸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递过去,温禧迟疑一瞬,还是接过,打开后是三十两银子,整整齐齐码在布包里。
“当初我让谢总管送你们出府,还说让他给你们些银子傍身。后来才知道,他不仅吞了那笔银子,还问你们要了三十两。”谢宸声音沉了下去。
温禧手指顿了一下。她有想过要银子可能是这个总管自己的意思,可没想到真相是这样。
谢宸看着她:“我派人去定州府找过你,想把钱还回去,结果派出去的人回来说,定州府没有你这个人。”
温禧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子,沉默了一会,将银子收好,抬头笑了笑:“没事,我知道不怪你。那个总管后来怎么样了?”
“我将他逐出谢府,他回乡的路上被山匪给抢了,争执中掉下了悬崖。”
温禧点了点头。
“也算是恶人有恶报了。”
谢宸看着她的脸,喉结动了动,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一直想问的问题:“那我们以后……”
“我们是朋友啊。”
温禧笑着打断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道:“而且有知府大人当靠山,那我以后在淮州府岂不是可以横着走?对吧?”
朋友?
朋友。
谢宸脑海中重复着这两个字。
一股酸涩从胸口一路漫到喉咙里,阵阵发苦。
他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化成一声:“嗯,我罩着你。”
温禧不是没有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只是有些事,现在还不能想。
他隐瞒身份在先,她心存芥蒂在后。
若他只是书院里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那他们可以继续荡秋千,继续看戏、看杂耍……
可偏偏他不是。
这么年轻的知府,从京城调至淮州,母亲还是大夏首富,坐拥全天下最大的酒楼。
用头发丝想都
知道,他身份不简单。
其实早该想到的。
早该想到的。
温禧微不可察地呼了口气,回过头笑了笑:“走吧,回去吃饭,我做了一大桌子菜呢。”
谢宸摇头:“不了,府衙还有公务。”
他顿了顿,看着温禧的眼睛:“刺杀之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嗯。”温禧又补了一句,“谢谢。”
谢宸转身走了,并未应声。
他不想听她说“谢谢”,所以也不想回答。
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河坊。
一阵风吹过,冷得温禧一激灵。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忍不住呢喃:“这天怎么说变就变!”
温禧抬步往回走。
刚走下桥,就看见淳昭靠在桥头,双臂环胸,扇子轻轻在掌心敲着,显然等了有一会。
“你怎么在这?”
淳昭没回答,直起身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微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挑了挑眉,直言不讳:“你喜欢上那家伙了。”
温禧重重吸了一口气,沉默两息,小声嘟囔:“有点……本来想把人给娶回来的。”
这下看来是不可能了。
淳昭愣住了,足足消化了三息温禧的话。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最后捂住肚子直不起腰。
“你笑什么!”温禧瞪他。
淳昭摆了摆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没什么没什么!我本来想说,那臭屁家伙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还不配娶你呢。”
她顿了顿,嘴角噙着笑:“但若是你招赘的话,他勉强够格吧。”
淳昭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刚刚那口气,泄了。
上前一步,将下巴搁在淳昭肩膀上,整个人脱了力靠着他,闷声说:“你眼光还怪好的嘞。”
淳昭肩膀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拍了拍她的后背:“那当然了。”
两人在桥头站了一会,谁都没再说话。
远处的铺子里,传来隐约的笑声和碗筷声。
过了一会,淳昭轻轻推了推她。
“都进去吧,大伙还等着呢。”
“嗯。”
“再不吃,菜就凉了。”
“好。”
温禧刚直起身,远处就传来一道清朗的少年声。
“姐姐——”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回头看去。
一道身影从街对面的屋脊上飞掠而来,脚尖轻点,在空中翻了个身,轻飘飘地落在了他们面前。
“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