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圆微微蹙眉,这人该不会是以为,这样就能难倒她家姑娘吧。
“怎么,不够吗?
五十文放到外头,都能点一盘红烧肉和一道素菜了,怎么到你这就做不了了?”
“好的,还有其他什么需要吗?”
没有看到预料中恼羞成怒的反应,男子顿时来了气。
“你什么态度?”
短短五个字,给汤圆都整精神了。
“啊?我态度不好吗?”
“汤圆。”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后厨传来,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温禧掀开门帘,走到桌前,垂眸看了眼桌上的五十文,又欣赏了一下面前一脸倨傲的男子,勾了勾唇角。
“客官稍等。”
男子被突然出现的这张脸恍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转身离开了。
双手握拳,眼底闪过一抹不屑。
“啧,要是做出来不好吃,我一定好好替你们店宣传宣传。”
温禧没有多言,转头看向胡师傅。
“劳烦胡师傅把每样菜都取一点给我。”
“好的。”
每样菜的味道都不一样。
胡师傅很好奇,她该怎样才能让这些菜都能出现在一个碗里。
肯定不是简单地煮一煮。
温禧估摸着成本,开始取样。
猪里脊肉切薄片,简单腌制、抓浆,鸡取一块胸肉,鳜鱼片成鱼片,鲜虾去壳、开背。
其余的豆腐、冬瓜、茄子那些,该切块的切块,该切片的切片,控制在成本内就行。
另起两口小锅,加入熬好的高汤。
第一口锅,加上菌子和泡菌子的原水,菌香味随着热气缓缓漫出。
第二口锅,现舂的花椒末,再配少许胡椒、姜末,用芝麻油爆香后,加入其他调料,兑进骨汤里。
两个汤底就制作好了。
两锅同时开始翻滚,温禧按照食材的生熟先后,分别下入锅里。
胡师傅在旁边看的心痒痒,忍不住问。
“这就好了?不用炒、不用焖吗?”
就这样简单地煮一煮?
温禧连汤带菜分别盛进两只大碗里,最后再坐上一小撮香菜。
“成了!”
她一边往托盘上搁,一边笑道。
“看着简单,主要是汤底比较好,煮出来的味道就比较鲜。再一个,盯紧火候就成。”
胡师傅怔了怔,缓缓点头,跃跃欲试。
两个大碗端出后厨后,香味瞬间吸引了厅堂里所有客人的视线。
椒麻的辛香最是霸道,率先打开了每个人的食欲。
菌香温润绵长,紧随其后,毫不退让。
光闻着,便叫食客们的肚子“咕咕”叫了。
托盘放在男子面前,男子当即沉下脸,一拍桌子。
“我怎么说的?我说我要一道菜,你给我端两个碗上来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多收我一份钱?”
“客官别急,您翻翻看。”
温禧指了指他面前的两个碗,丝毫不慌。
男子将信将疑,拿筷子在两只碗里各拨了拨。
猪鸡鱼虾、萝卜、冬瓜、藕……
每样食材两边碗里都有,只是一碗清鲜,一碗麻香。
分明是同样的食材,却做出了两种味道。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挑出错。
“哼!”他梗着脖子,依旧嘴硬。
“闻着香,看着花哨罢了,吃进嘴里指不定是什么味呢。”
话音未落,邻桌的一位老食客就忍不住凑了过来。
盯着两只碗,双眼放光。
“温老板,你这是钵钵鸡吧,有好些日子没见你做了,还怪想的嘞。”
温禧笑着摇了摇头。
“这回不是钵钵鸡。钵钵鸡是冷口的,把菜煮熟后泡在调味汁里,浸出香味。
这两碗是高汤热煮的,连汤都能喝,叫麻辣烫。”
“热乎的,那更适合现在这天了。”
老顾客当即一拍大腿。
“给我来一份,就要这个椒麻的,麻麻香香,闻着就过瘾。”
“给我来一份菌汤的,我口味淡,正合适。”
这两碗端出来后,一连好几个人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好嘞,诸位稍等!”
汤圆脆生生地应下。
这男子听得一愣一愣的,终于忍不住插嘴。
“什么……钵钵鸡?”
那位老顾
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
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吧。是温老板早先卖过的一种吃食,里面各种各样的食材。”
说着,伸手指了指前面的食架。
“就上面那些肉啊菜啊,里头都有,想吃什么就捡什么,稀奇得很,那会儿天天有人排队呢。”
“……”
男子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僵住了。
他总算明白自己点出那道菜的时候,店里的那个圆脸的小丫头为什么是那样的反应了。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异样,脸色竟慢慢缓了下来。
话锋一转,换上一副闲聊的模样,侧身问刚才的那位老顾客。
“老丈莫怪,我确实是头一回来,不懂规矩。我且问问你,这店里每日来吃饭的人多吗?”
“多?那是相当的多!”
老汉嗓门洪亮,一听这话就来了劲。
“你也就是赶得早,要是再晚来上一刻钟,门口的号码牌一发,就乖乖排队去吧。
排得晚了,好些个菜都卖没了。”
话音刚落,外头就正好来了一桌客人。
汤圆笑着迎了上去,利落地拿出一号牌递过去。
“客官一共几位?先拿个号,我这边登记一下。”
男子瞧着客人们熟练的动作,分明习惯了排队。
男子眼皮微微一跳,状似随意地问。
“那她家这菜……贵不贵?”
老顾客挠了挠头,斟酌片刻才开口。
“怎么说呢?你要单跟街边那些小食肆比,确实贵些。
这一来,这味道是别家没有的,你尝一回就知道了。
二来,这里花样新,隔三差五就能出个你没见过的吃食。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这家店的菜分量特别足,是实打实的,一碗下去管饱。
不瞒你说,我就是个卖力气的泥腿子。就我这样的,一个月也舍得来店里吃上三四回,值这个价。”
“是吗?”
男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地敲。
霜降离得最近,话也都听全乎了。
此时看这男子的动作,一眼就看出他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白露端着一只大碗走了出来。
“麻椒口味的好了——”
正是那位老顾客点的花椒,那股霸道的麻香惹得他眼睛都直了,抄起筷子就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