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禧抱着饴糖的手紧了紧,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用黑夜遮住了眼底那一瞬间的慌乱。
然后,她抬起头。
借着月光,带着试探的眼神,往前走了半步。
只有半步。
可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足三尺。
温禧的视线,顺着他的下颌缓缓往上,在鼻尖停了一瞬,最后停在他的眼睛里。
距离近的,甚至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她靠近的那一瞬,突然加重。
“谢岁安。”
谢宸瞳孔聚焦。
她开口,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笑意。
“你刚才说什么?风大,我没听清。”
谢宸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下巴微抬,忍不住想要靠近。
却在对上那一抹狡黠时,堪堪停住。
“我说,我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目光深邃,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哑。
却比刚才那一遍更有分量。
“多近?”
温禧笑着往前凑了半步。
目光极轻、极慢地从他的眼睛缓缓滑下。
“一墙之隔,够吗?”
她的声音很轻。
“还是说……”
温禧微微仰头,停在两人呼吸刚好纠缠住的地方。
“想要更近一点?”
谢宸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路蔓延到耳廓,在他素来清冷的脸上格外显眼。
呼吸越来越快,嘴巴微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只有半步。
落在温禧眼里,转化成唇角的笑意。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谢大人,夜深了,早点回去歇息吧。”
温禧声音轻快,从容地往静园走去,每一步都很稳。
在进门的那一刹那,她忽然回头。
夜风拂起她的发丝,暖光映着她的侧脸。
她冲着还僵在原地的谢宸眨了眨眼。
“对了,你那块匾额上的字,写得不错。”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只留谢宸一个人站在夜风里,保留着刚才微微后退半步的姿势。
耳尖的红还没退,心跳乱了半拍又半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下意识攥紧的手指,又抬头看向那扇刚刚合上的门。
唇角一点点勾起,露出一个无奈又带着点宠溺的笑。
“小坏蛋,胆子真大。”
许久后,转身,回了安园。
暗处的齐林,终于敢大口喘气了。
笑意再也憋不住。
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写信。
郡主娘娘!您让属下盯着的那棵铁树,确认开花了!不仅抽了牙,还主动往隔壁的小苗苗跟前凑!开花时,耳尖泛红,属下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十七更是攥紧十一的袖子。
“十一!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我从来没见大人这样过。”
“看到了。”十一声音平静。
十七兴奋得直跺脚,小圆脸红扑扑的。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咱们姑娘简直太厉害了,居然能把大人撩成那样。你看大人刚才,都被姑娘逼得后退了半步!”
十一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小声点,别让姑娘听见了。”
十七连忙捂住嘴,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十一,你说大人是不是喜欢咱们姑娘?”
十一有些无奈。
不然呢?
不然她们两个是怎么被送过来的?
“嗯。”
“我就说嘛!”
十七差点叫出声,又连忙捂住嘴。
“咱们是不是要改口叫主、不对!改口叫姑爷了,哈哈哈哈哈。”
静园的门合上,进到屋里的那一刻,汤圆终于憋不住了。
“姑娘!!!”
“嗯?”
温禧慢条斯理地将饴糖放进锅中,神色淡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你你——”
汤圆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一只手死死抓住温禧的袖子,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挥。
“你刚才!你居然!谢大人他、他他——”
“他怎么了?”
温禧打水净手后,回头看向汤圆,眉峰微挑,一脸无辜。
“他耳朵都红了!”
汤圆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红透了,我在旁边看的真真的,从他说想离你近点那会儿开始,就已经红了。”
温禧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行了,淡定点,夜深了,快回去睡吧。”
“可是姑娘……”
温禧不急不徐地往卧房走。
“明早还要去御珍楼清点,你要是起不来,我可饶不了你。”
汤圆张了张嘴,满肚子的兴奋无处发泄,只能咽回去,蔫蔫地应了一声。
“哦。”
温禧回到卧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一盏油灯晃啊晃着。
饴糖跟着进来,跳到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坐在床边,唰的一下。
从耳尖红到了脸颊,又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连额头都泛着一层薄的粉。
温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烫的。
真是出息啊——
脑海中不断闪过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瞳孔中自己的影子,还有被她逼得后退半步时,陈静眼睛里闪过的一丝慌乱。
还有那句……
“我想离你近一点。”
“……”
温禧跌倒在床上,伸手将被子裹在头上。
刚才的画面反反复复闪过,和心跳的频率一样。
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他由轻变重的呼吸。
靠近,交织……
温禧闭上眼,一股温热的、若有若无的气息,正一下一下拂过她的脸。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么真实的吗?
气息越来越近,夹杂着轻轻的吸气声。
温禧屏住呼吸,猛地转过头去。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凑到她脸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身子一颤,重重呼出一口气。
“饴糖!!!”
“喵~”
饴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
听见主人叫它,歪着脑袋,直接蹭了上去。
温禧伸手将饴糖捞进怀里。
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
她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坏咪~”
“喵~”
“温禧,你真是疯了……”
温禧小声嘟囔着,侧身将下巴搁在饴糖脑袋上。
“表字,好像是亲近的人才能叫来着……”
饴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呼噜呼噜~”
温禧闭上眼,嘴角还翘着,听着呼噜声,渐渐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
温禧跟王老牙碰了个头,一块儿把契书的细节敲定了才回来。
刚推开幸愿小厨的门,摘菜的、烧火的、揉面的、算账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意味深长。
有兴奋、有好奇、有憋笑。
温禧看向正坐在那儿吃早饭的“罪魁祸首”,深吸一口气。
“汤!圆!”
汤圆猛地抬头,一脸无辜,可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姑娘回来了,我刚准备去御珍楼呢,我吃完这口就出发。”
温禧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刚准备进后厨,店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
一个长着就欠揍的人,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小厮。
是李栓。
一进门就上下打量温禧,摇着扇子,一脸得意,语气中毫不掩饰地透着轻蔑。
“温老板,惊不惊喜呀?”
「谢宸: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