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想起汤圆那异常的举动,心里忽然冒出来了一个念头。
念头一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她加快了脚步,等推开静园大门的时候,入眼依旧是一片空荡荡。
跟平日她回家回来时一模一样,半分某人的迹象都没有!
算算日子,最快也要明日才能回来。
温禧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无奈地笑了笑。
应该带些菜回来的,不知道家里还剩什么。
“走吧饴糖,咱俩凑合凑合。”
饴糖在她怀里换了个姿势,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忽然……
“喵?”
它抬起头,竖起耳朵,眼睛死死盯着院门的方向,瞳孔放大,整只猫都紧绷了起来。
温禧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门外传来洪亮的一声:
“汪——”
温禧吓了一跳,将怀里的饴糖抱紧了些。
“汪!汪汪!”
外面的狗又叫了两声,比刚才还更响。
这声音清亮,中气十足,倒是不凶,像是撒娇。
温禧皱了皱眉,附近几家好像都没有养狗的,莫非是谁家的狗走丢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饴糖给门开了个缝。
门一开,一只田园犬就出现在了眼前。
看着像是广南府那边的土松犬,体型不大,一身黄白色的短毛。
背上、脑袋上是暖暖的浅棕色,肚子、爪子和嘴巴附近又是白色的。
毛色干净,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小脑袋圆溜溜的,两只耳朵直直立起,像两个小三角。
眼睛又圆又黑,湿漉漉的,看上去特别精神。
此时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两只前爪并得整整齐齐。
看见温禧出来,尾巴都快摇出残影了。
温禧一眼就相中了,这个毛色和精气神,一看就是别人家养的。
可谁家的狗?怎么会跑到这来?
而且……
为什么狗的脖子上,还系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系得端端正正,跟小狗狗配在一起,可爱是挺可爱的,但别提多好笑了。
她将怀里的饴糖抱紧了些,蹲下身,试探地伸出手:
“小家伙,你是谁家的?怎么跑到我家来了?”
小狗狗立刻凑了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她的手,然后伸出舌头,吧嗒一下,舔上了她的手心,湿湿痒痒的。
舔完后,又用脑袋开始蹭她的手掌,喉咙里发出呜咽的撒娇声。
温禧一下就软了,这小狗也太亲人了。
正当她准备再摸摸时,怀里的忽然饴糖动了。
“喵——”
饴糖猛地从温禧怀里跳下去,背弓起来,对着小狗狗开始哈气。
温禧心头一紧,生怕饴糖受伤,赶紧想去抱她。
可就在这时,小狗狗看见饴糖过来,不但没有扑上去,反而乖乖地趴了下来,将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尾巴还在地上轻轻扫着。
它体型本就不大,这么一趴,几乎跟地面齐平,看着比每日能吃四块奶糕的饴糖大不了多少。
饴糖弓着背,围着小狗狗绕了一圈。
小狗狗一动不动,任由它绕。
温禧这下放下心来。
饴糖又绕了一圈,鼻子凑过去,在小狗狗的脑袋上嗅了嗅。
小狗狗依旧一动不动,甚至还很配合地把脑袋往它那边凑了凑,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饴糖后退两步,歪着脑袋看了眼小狗狗,然后……
直接跳了上去!
小狗狗愣了一下,依旧只是摇尾巴。
饴糖站在它的背上,低头看了看,然后开始给小狗狗舔毛。
它舔得很认真,从耳朵尖舔到脑门,再舔到小狗狗的脖子,舔得一丝不苟。
小狗狗乖乖趴着,不仅没反抗,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了,呼噜声更响,舒服得尾巴都不摇了。
温禧站在旁边看呆了。
所以,她家饴糖认了只小狗狗,当小弟!
这也太厉害了吧!
“行啊你们两个,这就认上大哥和小弟了?”
饴糖回头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转头继续给小狗狗舔毛。
温禧读懂了那是在说:这小弟我罩着。
看着这一猫一狗闹得欢,温禧嘴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舔完毛后,小狗狗驮着饴糖在门口跑来跑去
。
饴糖时不时地“喵喵”叫上两声,老大姿态十足。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喜欢吗?”
温禧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听出了声音里的笑意,猛地回过头。
谢宸就站在她三步远的地方,依旧是那身月白色锦袍,夕阳的光芒正好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脸隐在逆光里。
然后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耳边传来清晰的心跳声,温禧并未回答,而是缓缓张开双臂。
谢宸快步上前,一手揽住她的腰,轻轻将人按进了怀里。
双臂环抱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将她整个人罩住。
温禧笑着回抱住他。
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饴糖跟小狗狗打闹的声音。
还有越来越强烈的鼓点声。
谢尘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脖子上,痒痒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师娘养的狗下了崽,我第一眼看到,便知你会喜欢,就带了一只回来。”
温禧心里暖暖的,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中秋那日,我也在看月亮。”
谢宸说着就抱得更紧了些,晃着脑袋,在她脖颈里蹭了蹭:
“之前从未觉得,十日会这么久。”
温禧轻笑一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谢岁安……”
“我也想你了。”
感受到怀中的身子明显一僵,温禧一下一下安抚着,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怀里蹭了蹭。
手臂越收越紧,呼吸也愈发的重。
温禧后退一些,从他的怀里出来,这才看清他眼底的一片乌黑,不由沉了沉脸:
“所以你是连夜跑马回来的?”
谢宸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带着小狗跑不快的。”
温禧显然不信,但也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便又上前轻轻将人抱在怀里。
“所以,你什么时候把汤圆策反的?”
谢宸一手将人抱住,一手轻轻将人牵住,挑了挑眉:
“你的人,哪有那么容易策反。”
温禧:“所以?”
“我只是让齐林给她传了个信,剩下的都是她自己发挥的。”
温禧这才明白:“汤圆说的那个今日给我做饭的人,是你?”
谢宸轻笑一声,与她十指相扣,牵着就往旁边的安园走。
温禧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凉,掌心还有一层薄茧,力道却刚刚好,不松不紧。
“你给我做了那么多次饭,今日换我做给你吃。”
虽然就在隔壁,温禧还是第一次进来。
布局和静园是一样的,但少了些烟火气和生活气息,简洁干净,一尘不染。
连树院里的树都修得整整齐齐,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谢宸带她来到厨房。
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了食材。
蛤蜊、鲜虾、扇贝、黄花鱼……
食材分明跟温禧今日做的那些一模一样。
温禧挑了挑眉:“你在幸愿食府也安插了卧底?”
谢宸搬来同款躺椅,示意温禧坐上去歇息。
自己则走到灶台前,系上围裙,语气平淡道:“我家在海州府,有几族房族亲。”
温禧随即反应过来:
“今日婚宴上的那些海鲜,是你帮忙弄来的?”
“江通判找上门来,说林家那小子求到他府上,问有没有路子。都是同僚,我便写了封信回去。”
他说得简单,可温禧知道,用活鲜到淮州府,再加上冰鉴和保鲜,没有实打实的银子根本弄不来。
不过,什么叫林家那小子?
“谢岁安,我还没问过你呢,你今年多大了?”
谢宸舀水的手一顿,背影看上去有些僵硬:
“二十余岁。”
“……余多少?”
谢宸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二十八。”
“哦~”
温禧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怪不得这个反应呢。
二十八,放在古代确实已是高龄了。
“那你足足比我大了十一岁啊。”
老男人!
谢宸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处理手中的虾。
温禧假装没有听出声音里的落寞,接着追问:
“你们这个年纪,应该已经有通房什么的了吧?”
这次谢宸回
应得快,他转过身来,十分认真地看着温禧的眼睛:
“我没有,我身边只有侍卫,没有丫鬟,更没有通房。”
温禧还是第一次看他这副模样,轻咳一声:“哦。”
谢宸眸色暗了暗,擦干净手后,走上前来。
双手扶住躺椅的扶手,俯身压下。
“哦,是什么意思?”
感受到呼吸越来越近,温禧眼神有些飘:“就,知道了的意思。”
就在温禧以为他要再靠近些的时候,谢宸停了下来,牵起她的手。
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
“你是不是……”
后面的话,谢宸没有说出口,相握的手微微收紧,呼吸也越来越轻。
温禧的心忽然软了,她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小心翼翼,觉得不应该再逗他了。
刚要开口解释,手忽然被松开,面前的人直起身子,后退一步,就要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