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金手指
陆仲恒在海州呆了半个月。
原来的天津水师，现在的海东水师，也在海面上漂泊了大半个月，果不其然，还是没有发现大新水师的迹象。
「按照惯例，只要不阻击商船，贼军水师不会轻易出动。」
水师将领胡俊上岸后，见到陆仲恒，说出自己的推测。
「我主要担心大新水师的规模，根据我收到的消息，大新的枢密院要单独设立海军，野心大得很。」陆仲恒眉头紧皱。
胡俊是天津水师参将，跟著陆仲恒南下。
虽然现在大周痛失北方，但是金陵一地也不用再向北方供应钱粮，不过其余各省的税赋也大大降低，总体而言，林如海与陆仲恒能要来钱粮。
金陵还有全国最大的船厂规模，所以天津水师改名后扩编，从最初四千余人，上百艘大小战船的规模，一年多的时间翻了一倍。
大周漕兵兵册十二万七千六百人。
经过林如海的整顿，实际上只有不到五万余人，撤裁老弱之后，保留了四万精兵，经过新一轮的扩张，漕兵规模达到七万人。
加上徐州的兵力，两地兵力合计十二万。
只是徐州总兵虽然受林如海调遣，但实际上独领一镇，林如海很难插手徐州兵内部事宜。
漕兵中也有大量的船只，不过都是内河船，负责的是长江，与海东水师的海船不同。
简而言之。
淮安除了北援徐州，南拱金陵的作用，还有维护长江与外海的水面安全，也是两人能从朝廷要来钱粮的原因。
远离朝堂争斗，背景关系深厚，地理位置重要，军事力量关键..
综合各方面情况。
林如海与陆仲恒师徒在前方，贾府与世家在金陵。
一个京城开国功勋体系，同时又是本土出身，如今掌握巨大力量的一方庞然大物，成为了金陵大周小朝廷里本土派与南迁派争斗之外的第三方势力。
同时，扬州府的小朝廷也在极力拉拢这一支势力，希望获得他们的支持。
如果不是大新带来的压力太大，两个小朝廷早就打了起来。
面对这种局势，陆仲恒非常头疼。
虽然失去了北方，但是以长江天险，加上南方的人口和经济，未尝没有一战之力，偏偏这种危机关头之下，朝廷竟然还是无法放下内斗。
等大新的水上力量超过大周，那么大周就危险了。
「我想要北上。」
陆仲恒透露。
「啊？」胡俊大惊，连忙问道：「林公同意了吗？」
陆仲恒叹了口气，望了望滩涂，远处的波浪一波接一波，犹如人的心情，「恩师拿不定主意，担心朝廷力有未逮，不但功亏一篑，还造成无妄的损失。」
「林公是老成之言。」
胡俊一脸认可，「漕军经过林公的整顿，虽然军力提升了不少，可没有实战经验，林公手里也缺乏可用之将，目前而言，维持当下的局势更稳妥一些。」
「可任由大新在上游建好内河水师也非良策。」陆仲恒不快地说道，「既然依靠长江天险，就更要阻止大新在上游建造船坞、修建船只。」
胡俊没有反驳。
长江天险之所以是天险，并不是天然属于南方的天险。
犹如南方之所以打不过北方，因为南方没有马。
同样的道理，长江之所以能成为南方的天险，是因为船只控制在南方的手里，所以才成为南方的天险，但要是北方的船只多过了南方呢？
北方通过控制马匹流入南方的数量，可以保障北方的军事优势。
反过来。
南方就得不让北方在长江上游的支流建造战船。
建造战船需要船坞，船坞需要宽敞的江面，符合条件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所以盯著这些地方，只要北方在这几处建造船坞，南方的水师随时可以北上偷袭。
建多少次，摧毁多少次。
不光耗费巨大的财力物力人力，同时也浪费了时间，望江兴叹。
比如蒙古在攻克襄阳、樊城后，获得汉水上游造船基地，又在汉阳、安庆等地建造战船，最终在丁家洲之战中击败南宋水师，突破长江。
良久。
胡俊突然说道：「除非朝廷任命林公为长江总督。」
陆仲恒无话可说了。
目前的朝廷绝不可能给林如海更大的权力，宁愿给内阁大学士的头衔，也不会再多给o
看到了问题，却没办法解决。
「还有一事。」
胡俊没有隐瞒，主动说道：「大新今年的科考又开了，并且定为了常例，每年招募五万名吏员，一万五千名治安员，我水师军中好些将领的子弟偷溜去参加科考，不过我并没有把他们抓起来，还请大人体谅。」
「我知道了。」
陆仲恒点了点头。
科举的确权力更大，但是相比于科考的规模，科举完全不够看了。
每年当上秀才的才多少，何况是举人。
穷秀才银举人。
考上了秀才用处不大，只有成为了举人才翻身。
但是通过了科考，成为了正式的吏员，就可以领取俸禄了，有了一份稳定的收入。
今年是科考的第三年。
陆仲恒明显察觉到，南方各地前往京城参加科考的人比去年增加了数倍。
长久以往。
岂不是读书认字的人都跑去大新了。
毕竟除了吏员，各大商行的招募条件也非常吸引人。
各大商行招募的条件，比当吏员的待遇都好，很多人宁愿去大的商行干活，一年轻轻松松十几两银子的收入。
如果干得好，能力强，每年二三十两的收入也不少。
对这些情形，陆仲恒了解的比胡俊更深。
毕竟他当初和王信的关系也很亲近。
没想到物是人非。
「我明日动身去山阳，长江防务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要请恩师出面，我可以亲自去朝廷，希望能说服皇上吧。」
陆仲恒把军务都交给胡俊。
当晚回到府里，有人送来密信。
夫人紧张地把书信递给陆仲恒，陆仲恒好奇道：「谁送来的？」
「不知道。」
「不知道？」
陆仲恒不可置信地盯著夫人，见她没有透露，陆仲恒直接打开书信，看完了内容后，神情复杂地看了眼自己的夫人。
大新皇室要创办一家皇家综合学校。
从小学到中学，计划招生九百人。
每个年级一百学生，分为四个班，每班二十五名学生。
学费分为三等。
助学生、自学生、优学生。
自学生是符合条件的孩子，每年的学费为二十五两。
生活费、材料费等不计在内。
助学生是不符合条件但可以提供高额赞助费的学生。
赞助费一千两起步。
如果超过这个数量，则以价高者得；如果低于这个数量，则减少助学生人数。如果哪一年，学校费用不足的部分则由皇家投资会。
助学生缴纳赞助费后即可办理入学。
每年的学费等同自学生，生活费与材料费等也不计在内。
优学生则要求来自普通家庭。
从小表现优异，学习能力极强的优秀孩童，即可免一切费用办理入学。
优学生的数量每年不低于三十名。
助学生的数量每年不高于二十名。
同时。
皇家综合学校还会创办女子班，每个年级班数根据当年情况而定。
皇长子将会入读初一。
皇长女入读小学一年级女子班。
根据皇室特别邀请名单，陆仲恒的次子上了秘密邀请名单，皇家综合学校邀请其次子入读初一，与皇长子成为同班同学。
「你给说说实话，到底是谁送到你手上的。」
陆仲恒严厉地质问。
夫人不敢隐瞒，颤抖道：「大哥送来的。」
陆仲恒久久无言。
内兄偷偷与对岸做生意，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挡不住，朝廷多少人都在与对岸往来，陆仲恒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如今倒好，连自家内兄都开始为对面做事了。
第二日。
陆仲恒赶往山阳。
见到了林如海，先把自己的忧虑告知了一遍，看见恩师憔悴之色，把密信的内容主动透露，脸上满是对恩师的羞愧。
林如海叹了口气。
「我也收到了。」
听到林如海的话，陆仲恒一脸恍惚。
的确像是王信的左派。
「王信和恩师说什么？」
「他邀请颦儿担任女子班的老师。」
「不愧是他出手。」
陆仲恒一下子了然，心里已经服气，仿佛看到王信那副得逞的得意模样，此人历来没有什么城府，喜怒流于表面。
「以我对师妹的了解，她必然是欢喜的。」
林如海摇了摇头。
陆仲恒愣住。
「颦儿拒绝了。」
「为何？」
「她说要创办女子学校，就是普通的女子学校，如果王信答应的话，她就前往京城。」
「创办学校的费用？」
「一部分收学费，一部分从民间募捐。」
陆仲恒打量了恩师一眼，突然间明白了恩师的想法。
好吧。
陆仲恒没有多言。
既然恩师做了决定，那他也没有什么好反对的。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京城。
薛宝钗与皇家投资会的第一任常任理事刘浩，两人带著皇城改造图给王信审阅。
皇城的面积太大了。
主要根子在大明的二十四监，这是一个规模极其庞大的中央国企。
其实早在大周的时候，因为二十四监的功能弱化，许多面积已经空置了起来，一些分给了王府，比如忠顺亲王府就在北安门一带。
那里原来是司设监的地盘。
现在宫里人口不超过三百，二十四监也彻底失去作用，那么皇宫的面积实在太大了。
如此好地段的土地空置起来，这是对资本的浪费，对市场的亵渎。
王信打算商业开发。
皇室出地皮，商人出资本。
「太液池一带，理应单独分出来，其余二十四监的土地，根据地段总共分为五期，每期工程为五年，计划二十五年开发完成。」
刘浩拿出的开发计划，不是一口气开发完。
随著大新的发展势头，十年之后不知道都成了什么光景，所以一口气开发完，不但是对未来的不负责，也是对利益的不尊重。
王信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自己掌握的信息要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但是商业竞争出来的人才层出不穷，比起
专业的水准，王信不觉得自己比眼前的刘浩要强。
按照刘浩与下面人制定的规划。
商业开发后的租金，其中一成是交给地方官府的什一税，三成属于皇室投资会，剩余的六成属于开发商行的。
关税，消费税，以及个人所得税三大税属于朝廷。
一些小税赋则属于地方，用来维持地方的开支。
明朝也是如此。
但是大明朝廷与地方的税不是分开的，而是混在一起，主要为朝廷拿走六七成，地方留下三四成。
所以地方发生了规模不大的灾害，直接由地方自行赈灾。
大明朝廷给地方未来几年免税。
这种方法能让地方快速解救灾情，也给了地方更大的权力。
到了大清。
所有的税收全部上交朝廷，然后由朝廷决定发给地方多少。
所以大清朝廷的赈灾记录多。
这种方法造成地方完全失去活力，完全僵尸化，赈灾也不及时，好处是朝廷对地方形成了完全掌控，地方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免除了农业税。
地方想要维持，最优的方式是鼓励商业。
不过能不能保持良性的发展势头，那就说不准了。
土地是衙门的收入来源。
有些地方能够可持续发展，有的地方明知道前方有坑还是搞砸了，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
台子搭建得再漂亮，最终还是要靠人来演。
自己眼下的一亩三分地发展好了，光靠这一带的租金，皇室的未来就有了保障。
官府的税按时缴纳。
商业的事情交给商业去做。
各取所需。
可持续性的良性发展。
「其中皇室综合学校的校址选在玉溪宫。」刘浩最后说道。
「可以。」
王信同意。
太液池一带的土地是最为抢手的。
寸土寸金。
玉溪宫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在第一批的队伍里。
皇室综合学校还没有建好，放出风不久，民间就大把人要送钱进来，一年光赞助费就能收个二十几万两银子。
刘浩望著眼前的皇帝也很感慨。
这皇帝捞钱的手段令人乍舌，什么事情到了皇帝手里，最后不光不花钱，还能狠狠赚上一大笔，关键是人们都抢著送钱来。
实在令人佩服。
皇家投资会的资金规模，现在是越来越不可思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