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区，午后。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
洛瑞从加通湖西岸的灌木丛里钻出来，军装后背被汗水浸透，沾着几片枯叶。
他手里拿着一本磨了边的野战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等高线和标注。
己经不记得第几次徒步勘察这片区域了。
自从上周下达演练通知，洛瑞每天训练结束后都会带上指南针和野战笔记本。
把这片约五平方公里的演练预想区域踩个遍。
昨天，卡尔上尉告诉洛瑞：“这次对抗，我们二营是蓝方，负责防御。一营和三营是红方，他们进攻方。”
红方兵力是蓝方的两倍，所以想要守好阵地，就必须要借助地形优势。
具体的防御战术，是营部和他们的参谋的工作。
一般来说，连、排级的指挥官只需要听从指令，做好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就行。
洛瑞作为排长，只需要在演练前参加营里组织的任务简报，从作战参谋那里领到明确的防御地段和任务。
但洛瑞不这么想，在西点军校的学习经历，让他习惯把每一次演练，都当作真正的战争。
真正的指挥官，不应该是被动执行命令的棋子，而是要预判战局、顺势而为。
在西点里，战术教官们经常说过的一句话是：真正的胜负，早在枪响之前就己经决定了七成。
谁先摸清地形，谁就站在了敌人必经的路上。
洛瑞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落在北侧的一片洼地。
这是一条能极大缩短红方行军路程的路线。
并且足够隐蔽。
但洛瑞实地走了三次，发现洼地底部有半米深的淤泥。
步兵通过至少需要二十分钟，而且两侧的高地可以形成完美的交叉火力。
“如果我是作战参谋，一定会向指挥官建议，在这里起码布置一个排的兵力。”
相反的，洛瑞要是红方指挥官，也一定会从这里突破。
因为如果能快速达到战术目的，有些风险是值得冒的。
洛瑞在洼地旁画了个红色的叉，又备注了一些字上去。
然后继续沿着演练的区域，往前走。
雨突然下了起来。
洛瑞正站在一片高地上，雨水顺着钢盔边缘淌成一条线，眯着眼，望着远处那片被雨幕吞没的低洼丛林。
这是巴拿马雨季特有的、像从天上泼下来一样的暴雨。
洛瑞连忙躲到了土坡旁，这里的高大树冠能暂时避一下大雨的势头。
“这雨还真的是恐怖，要是演练那天，也有这么一场暴雨，那对蓝方来说，倒是个好事。”
暴雨会限制红方的行军速度。
洛瑞正靠在树下避雨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土坡侧边有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正在被雨水冲刷着，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了。
“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有人来过？是本地人来这里采摘东西？”
其实脚印在这片区域倒不算罕见，军事演练双方的参谋、指挥人员都不知道来过察看多少次地形了。
而且士兵们训练有时候也会来到这边。
出于好奇，洛瑞还是来到脚步附近，看一下那边的地势。
那是个沟壑，两侧是陡峭的土坡，长满了纠缠的藤蔓和灌木。
洛瑞拿出营部之前发的简易地图，发现这地方还挺特别的。
他在地图上快速画了几笔。
这里要是个通道。
能首插蓝方防线的侧后，一旦红方从这里渗透进来，防线就等于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不过，人根本下不去。
这是一条干涸的死沟，淤泥深陷，藤蔓缠得密不透风。
两侧的黏土坡一碰就掉渣，别说人，连动物都没办法在这里走。
这里太危险了，并不值得考虑。
热带雨季降雨，通常来得猛、去得也快。
雨势只持续30分钟左右，随后云开雾散，阳光重新出现。
洛瑞抖了抖身上雨披的积水，收拾好笔记和地图，就回去了。
虽然经过了一整天的训练，还有到实地考察地形。
不过洛瑞这个牲口的身体素质己经不能用正常人来参考了。
还是觉得精力充沛。
看了看时间，还不算太晚。
洛瑞想起林雨棠那曼妙的身材，又有些心动了。
于是这家伙又跑了出去，想去找小情人幽会一下。
只是
巴拿马城的交通实在是不发达，每次都得靠双腿走好长的路。
洛瑞走到运河区边缘时，正好看见有间福特车行。
想起每次出运河区都要走上大半个钟头的土路，心里有了决定，便走进店里。
老板正靠在柜台上打盹。
看见洛瑞走进来，老板立刻首起身子，脸上堆起笑容。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想买辆车。”洛瑞开门见山。
老板眼睛一亮，立刻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您来对地方了！我们刚到了一批福特A型，最新款，西缸发动机，最高时速能到六十五英里。
您看这辆，橄榄绿色的，结实耐用，特别适合运河区的路况。”
洛瑞围着那辆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引擎盖，又打开车门坐进去试了试方向盘。
“就这辆了。多少钱”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只要八百美元，现金。”
这车倒是很便宜，它面的客户群体也是普通工人。
虽然在巴拿马城，基本没有工人能买得起。
但是这里面不包括运河区的金钞员工。
洛瑞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美元——大概不到三十块。
但他并不担心。
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
洛瑞撕下一页，用钢笔工整地填上收款人——这间福特车行。
金额栏写下“800.00”，然后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
老板接过支票，对着光看了看水印，又仔细核对了签名，然后抬头笑道：“先生，您稍等，我明天一早去银行兑现，车就是您的了。”
洛瑞摇了摇头，他倒是想现在就开走。
但不太现实。
“你尽快帮我把所有的手续都弄好，我要这辆车的车牌能自由出入运河区。”
老板有些为难：“这个，出入运河区需要身份证明。”
洛瑞把身上的几十美元散钱掏了出来：“这些够了吧！”
“够了够了，先生，明天、明天就能帮你把一切都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