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一个亿的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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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南山，极光科技财务结算中心。
窗外的阳光很好，是大年初一特有的那种清朗。
但在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结算室里，气压低得让人耳鸣。
十几台验钞机虽然没响（现在都是网银转帐），但那种金钱如流水般逝去的声音，却在每个人的耳膜上轰鸣。
李梅坐在主控电脑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像U盘一样的银行U盾。
她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滴。」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是否确认向用户「王军」转帐人民币298.00元？】
李梅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这已经是今天第542笔了。
每一笔都不多，几十到几百不等。
但它们汇聚在一起，就像是极光科技的大动脉被割开了一道口子。
「江总————」
李梅转过头，看着坐在角落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男人；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器腔。
「真的要这么赔吗？这还是第一批审核通过的。后台还有几万个申请在排队————」
「按照这个速度，帐上的流动资金撑不过三天。三天后，我们就连电费都交不起了。
「」
江彻睁开眼。
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是熬了一个通宵的痕迹。他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只是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
「赔。」
江彻的声音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不仅要赔，还要快。」
「告诉技术部，把审核流程再简化。只要订单号对得上，只要用户传了照片，秒赔。
「」
「可是商家跑路了啊！」
李梅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
「那是商家他们骗的钱！凭什么让我们来填这个窟窿？我们也是受害者啊！凭什么让我们当冤大头？！」
她是CFO，她的天职是守护公司的资产。
看着这些好不容易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钱，就这样为了一个叛徒的罪孽而流出去，这种痛，比割她的肉还疼。
江彻站起身，走到李梅身后。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李梅颤抖的肩膀上。
「李梅。」
江彻看着屏幕上那个等待确认的窗口。
「我们不是冤大头。」
「有多少人是因为信任我们而去购买的呢？」
「你想想，那个买了假表送给父亲的工人，那个买了假药给孩子涂的母亲。」
「他们现在的愤怒，足以把极光这座大厦烧成灰烬。」
「如果我们现在跟他们讲法律，讲追偿，讲「等警方破案再赔」————」
江彻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那等案子破了，极光也就凉了。」
「现在，只有钱能灭火。」
「只有让他们听到支付宝到帐」的声音，他们才会相信，极光和那些骗子不一样。
「」
江彻俯下身，握住李梅握着滑鼠的手。
那只手冰凉刺骨。
「按吧。」
江彻轻声说道。
「这钱花出去了，还能赚回来。」
「信誉要是没了，花一百亿也买不回了。」
李梅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手指用力按下。
咔哒。
【转帐成功】。
同一时间。QQ群「极光假货维权12群」。
群里原本充满了戾气。
几百个受害者正在疯狂刷屏，商量着要去深圳极光总部拉横幅，甚至有人提议去泼油漆。
「骗子江彻！不得好死！」
「大家别信那个公告！就是拖延时间！商家都跑了，极光怎么可能赔钱？」
「我已经买票了，明天就去深圳堵门！谁跟我一起？」
群主老张（那个买了假劳力士的大叔）正在群里激愤地打字，组织大家写联名信。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叮。」
一条简讯弹了出来。
【支付宝】您好，极光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向您的帐户转帐298.00元。备注：极光头条假货先行赔付，这钱我们赔，对不起。
老张愣住了。
他揉了揉老花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个数字，那个备注，还有那个刺眼的「对不起」。
「这————」
老张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地上。
真的赔了？
连个电话回访都没有，连个扯皮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就————到帐了？
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张张截图开始疯狂刷屏。
「卧槽！我也收到了！全款！」
「我的天，连我那个19块9的运费险都赔了？」
「真的假的？极光这么刚的吗？」
「我刚还要去骂客服，现在————。
「」
一种诡异的情绪在群里蔓延。
从愤怒，到震惊，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在这个维权难如登天的年代，在这个推诱扯皮是常态的商业社会里。
极光这种「二话不说直接打钱」的行为，简直就是一股泥石流。
老张看着手机上的余额。
他突然觉得脸有点烫。
他默默地删掉了刚才打好的那段骂人的话。
在对话框里，敲下了几个字：「散了吧，兄弟们。」
「这公司————是条汉子。」
下午14：00。极光科技大厦楼下。
原本聚集在门口丶举着「还我血汗钱」横幅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去。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媒体记者，此刻正对着镜头，语气激动地播报着：「————简直不可思议！就在刚刚，极光科技启动了名为极光敢赔」的专项基金。据不完全统计，短短四小时内，赔付金额已超过一千万！」
「这是中国网际网路历史上，第一次由平台方为商家的欺诈行为进行全额兜底！」
在一片喧嚣中。
江彻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逐渐散去的人群。
他的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彻哥。」
刚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圈红红的。
「舆论反转了。」
「微博上全是晒退款截图的。还有人发起了去极光买点真货」的话题，说是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咱们的日活————止跌了。」
江彻没有回头。
他看着玻璃上自己那张憔悴的脸。
「刚子，你知道吗？」
江彻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
「这一个亿（虽然实际赔付只有几千万，但对外宣称一亿储备金），买回来的不是流量。」
「是资格。」
「什么资格？」
「活下去的资格。」
江彻转过身，把杯子放在桌上。
「以前，用户用极光，是因为便宜，是因为好玩。」
「从今天起，他们用极光，是因为信任。」
「这种信任，是腾讯封杀不掉的，是阿里买不走的。」
「这是我们最硬的护城河。」
江彻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危机解除了，但隐患还在。
赔钱只是止血，如果不把伤口缝合，如果不把病灶切除，极光早晚还得死。
「李梅那边怎么样了？」江彻问。
「还在转帐，哭得稀里哗啦的。」刚子叹了口气，「苏总那边的过桥贷款也到帐了，暂时能顶一阵。」
「好。」
江彻点点头。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前，拿起红笔，在天津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钱赔了，事还没完。」
「算法惹的祸，还得靠人来填。」
「刚子，订票。」
江彻的声音低沉而坚决。
「去天津。
，，「既然机器分不清善恶，那我们就去建一堵墙。」
「一堵由几千个人组成的————人肉防火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