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雷军的叹息
2010年08月10日。深夜23：00。
BJ海淀，银谷大厦，小米科技办公室。
这里是小米梦开始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那锅着名的「小米粥」的香气，混合着程式设计师们加班特有的汗味和电子设备的燥热。
就在一周前，米聊（MiTalk）正式发布了。
这是雷军复出后的第一张王牌，承载着他对于移动网际网路社交的所有想像。
雷军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罐冰镇的无糖可乐。
那是他思考时的燃料。
但他此刻没有喝，铝罐表面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滩水渍。
他的面前摆着两台手机。
左边是刚发布的小米工程机，运行着蓝白配色的米聊。界面乾净丶优雅，像极了矽谷的Kik，透着一股极客的冷峻美感。
右边是一台黑色的极光手机，运行着橙黑配色的星火。界面粗糙丶简单，那个巨大的「按住说话」按钮，像是个没文化的暴发户。
「雷总，数据出来了。」
联合创始人林斌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份报表，脸色有些凝重。
「念。」雷军的声音很轻。
「米聊上线一周，依靠MIUI的社区推广，注册用户突破50万。日活————10万。」
林斌顿了顿，看了一眼那台极光手机，声音低了下去。
「星火————根据我们在渠道和运营商那边拿到的数据推测，他们的用户数已经突破了800万。日活————可能超过500万。」
50万VS800万。
10万VS500万。
这不是差距。
这是鸿沟。
「为什么？」
雷军拿起可乐，却发现拉环已经被自己无意识地掰断了。
他把可乐放下，看着林斌，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老林，我们的产品做得不够好吗？」
「米聊的UI是我们改了三十版的，状态显示丶送达回执丶甚至打字时的动态效果，我们都做到了极致。这不就是Kik在国外的成功秘诀吗？」
「为什么用户还是跑去用那个粗糙的星火？」
林斌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雷总，刚才我去楼下抽菸，看见保安大爷在用手机。」
「我问他为什么不用米聊，他说————」
「说什么？」
「他说：那玩意儿还得打字，还得看那个小对勾知不知道对方看了没，太累。星火多好啊，按住了一吼，事儿就办了。」
雷军愣住了。
他拿起那台极光手机，拇指悬停在那个橙色的按钮上。
按住。
说话。
松开。
整个过程不需要用眼，甚至不需要大脑参与，只需要动动嘴皮子。
这是人类最原始丶最本能的交流方式。
而米聊呢？
点开对话框，调出输入法，拼音打字，选词，发送。
这一套流程，对于他这个写了二十年代码的人来说，是肌肉记忆。
但对于那个保安大爷，对于那些正在开车的司机，对于那些满手油污的厨师来说————
那是门槛。
「我明白了。」
雷军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来。
「我们输了。」
雷军低声说道。
「输在技术上吗？」林斌不服气。
「不，输在傲慢。」
雷军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无比清醒，也无比苦涩。
「老林，我们这群人，太精英了。」
「我们坐在中关村的写字楼里，喝着可乐，用着顶配的电脑，以为全中国的人都跟我们一样，喜欢打字，喜欢优雅，喜欢那种「我在输入中」的暧昧感。」
「但江彻————」
雷军指了指那台极光手机，语气复杂。
「他站在泥地里。」
「他看到了那些我们看不见的人。他知道，在这个国家，还有几亿人拼音都认不全，还有几亿人觉得打字是种负担。」
雷军站起身，走到窗前。
BJ的冬夜寒风凛冽，中关村的灯火依然璀璨。
但他知道，在那些灯火照不到的角落里，在广袤的二三线城市里，无数个粗糙的声音正在通过星火这个平台，连接在一起。
「Kik是给矽谷的精英用的。」
「米聊是给中国的极客用的。」
「而星火————」
雷军转过身，看着那个橙色的图标。
「它是给老百姓用的。」
「江彻这小子，真特么狠啊。」
雷军苦笑一声，拿起那罐没喝的可乐，猛地用力。
咔嚓。
铝罐被捏扁，发出一声脆响。
「他做的根本不是软体。」
雷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敬畏。
「他在替中国人长嘴。」
「他把手机变成了一个新的器官。一个能让哑巴说话，让懒人张嘴的器官。」
「跟器官比起来，软体太轻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当一个产品成为了人类肢体的延伸，成为了生理本能的一部分时，它就已经是无敌的了。
「那————我们还做吗？」林斌问。
「做。」
雷军把捏扁的罐子扔进垃圾桶。
「虽然输了先手，但战争还没结束。」
「腾讯还没醒，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就算做不成第一，也要做第二。只要能在这个桌上留个位置，就有翻盘的希望。」
「不过————」
雷军看着南方，那是深圳的方向。
「江彻已经跑远了。」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恐怕不再是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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