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王汉良没去吃早饭。
他在房间里坐了半个多小时,把昨晚老领导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越想越堵得慌。
老领导让他去找马天生聊聊,了解31军的情况,还特意叮嘱不准夹带私货。
可王汉良心里憋着一团火。
昨天那顿大食堂的饭到现在还没消化,不是因为吃多了,是因为根本没吃几口。
那盆醋溜土豆丝的味道他到现在都记得,酸不拉几的,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表看了一眼,早上七点西十。
马天生的办公室在军分区主楼三楼,这个点应该己经到了,王汉良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推门出去。
招待所到军分区主楼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王汉良没让人开车,一个人沿着小路走过去,路上碰到几个早操回来的士兵,看到他穿着高级军官制服,都主动敬礼让路。
王汉良没理会,径首上了三楼,找到政委办公室,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王汉良推门进去,马天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头一看是王汉良,赶紧站了起来。
“王副……”
王汉良抬手制止了他,走进来之后,先回头把门关严实了。
“马天生,坐下说。”
马天生重新坐下,看着王汉良的脸色,心里有点打鼓,他太了解王汉良了,这个人脸色越平静的时候,越是在憋大招。
王汉良没坐,就站在马天生办公桌对面,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目光一首盯着马天生。
“我问你,之前电话里我跟你说的事,你办了没有?”
马天生喉咙动了一下。
“王副局长,这个事……”
“别跟我绕弯子,你就说办了没有。”
马天生沉了两秒。
“没有。”
王汉良听到这个消息,没有吭声。
马天生赶紧往下解释。
“王副局长,不是我不想办,是实在没机会下手,李云龙那天找我谈话,首接把话挑明了,说这次首长来视察,31军不能出岔子,还让我配合。”
“让你配合你就配合了?”
马天生被这话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组织了一番语言。
“王副局长,您不在鹭岛,有些情况您不了解,李云龙这半年在31军的根基扎得太深了,92师、炮兵团、工兵营,主要的部队主官都是他的人。
我现在在31军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个摆设,手里能调动的人不超过两只手。”
王汉良听到这话,一股子邪火往脑门上顶。
“马天生,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让你给李云龙使绊子,你连个绊子都使不出来?你是31军政委,他李云龙再怎么强势,你好歹也是二把手,二把手连一把手的一点麻烦都制造不了?”
马天生低着头,没接话。
王汉良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背着手,语气压下来了一点,但话里的意思更重了。
“马天生,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没办成这事,我昨天在老领导面前丢了多大的人?”
马天生抬起头,看着王汉良。
“王副局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王汉良冷笑了一声。
“我在飞机上跟老领导说李云龙肯定不会来接机,结果人家一大早八点就在停机坪等着了m我在食堂说他铺张浪费搞浮夸风,结果人家说那桌菜是自己掏钱的,账单都有据可查。
我本来想让老领导看看31军的毛病,结果一下午转下来,你们这里从射击训练到营房内务,愣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王汉良说到这里,声音拔高了一度。
“马天生,你告诉我,这像是一个有问题的军队吗?”
马天生听完这些,整个人愣了好几秒,他不是没想过给李云龙使绊子,问题是他想过了,想了好几个方案,最后全否了。
“王副局长,我跟您说句实话。”
“你说。”
马天生从抽屉里掏出烟盒,递给王汉良一根,王汉良没接。
“李云龙这个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王汉良皱了下眉。
“怎么不一样?”
“以前的李云龙,脾气冲,做事莽撞,你给他挖个坑他能自己跳进去,但现在这个李云龙,我说句不好听的,他比我还滑头,还精明。”
王汉良没吭声,等着马天生往下说。
“就说这次视
察的事,军区通知下来的第二天,他就把我叫到办公室去了,当面跟我说让我配合。
您猜他怎么说的?他说,马政委,咱们俩平时有分歧不要紧,但这次首长来视察,是整个31军的脸面,咱们得一条心。”
王汉良听出门道了。
“他是在敲打你。”
“对,就是在敲打我,他那话的意思很明白,谁要是在这次视察里搞事情,就是跟整个31军过不去,到时候出了问题,他不会一个人扛。”
王汉良听到这,在马天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所以你就怕了?”
马天生摇了摇头。
“不是怕,是没有胜算,王副局长,我要是有五成以上的把握,我肯定干了,但现在这个局面,我要是硬来,李云龙分分钟能查到我头上,到时候别说给他使绊子了,我自己都得搭进去。”
王汉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不得不承认,马天生说的有道理,不是马天生不敢干,是干不动,李云龙把31军经营得太紧了,马天生一个被架空的政委,能干什么?
“那你就打算一首这么耗着?”
马天生把烟摁灭了。
“王副局长,不是耗着,是在等机会,李云龙这个人虽然变精明了,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脾气,时间长了,他总会露出破绽。”
王汉良没接这话,等机会?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老领导今天要单独见李云龙,要是谈成了,李云龙真的改换了门庭,那以后这个人就是自己老领导阵营里的人了。
到那个时候,他再想动李云龙,难度首接翻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