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捷端起杯子。
“老赵,你这话说得对,咱们仨上回凑在一起喝酒是什么时候了?我都记不清了。”
李云龙想了想。
“上回应该是前年吧,在49城开会那次,你非拉着我和老赵去东来顺涮羊肉,结果你喝多了,在饭馆门口吐了一地。”
孔捷脸一红。
“你小子能不能别提这事?”
赵刚在旁边笑了一声,没吭声。
三个人碰了杯,一口闷了,东北老白干劲头不小,李云龙咂了咂嘴,觉得这酒比赵刚自酿的地瓜烧要冲得多。
赵刚给三个人又满上。
“老孔,你在阳深军区怎么样?”
“还那样,副指挥嘛,管的事不多不少,主要是协调几个军的训练和后勤,日子比老李清闲。”
李云龙撇了撇嘴。
“你那叫清闲?你那叫没人管。”
“去你的,我那叫领导信任。”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题从工作扯到了生活,从生活扯到了孩子,孔捷说他儿子今年上初中了,成绩不错,就是性格太像她妈,犟得很。
..........
酒过三巡,三个人都有了几分醉意,屋里暖气烧得足,孔捷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赵刚脸上泛着红,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聊着聊着,孔捷的话突然变少了,他端着酒杯,盯着杯子里的酒看了好一会儿,没喝也没说话。
李云龙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老孔,你发什么愣?”
孔捷没抬头。
赵刚也察觉到了,放下酒杯看着他。
“老孔?”
孔捷把酒杯搁到桌上,用手搓了一把脸。
“我在想老丁。”
听到孔捷提到了丁伟,书房里一下子没声了,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
孔捷靠在藤椅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刚才聊孩子的时候我就在想,老丁家那小子今年该20了吧?”
见孔捷提到了丁伟的儿子,李云龙第一时间作出了回应。
“老孔,老丁家那小子叫丁胜利,前两年来找过我。”
孔捷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坐首了。
“老李,他来找过你?找你干什么?”
“让我帮忙打听老丁的下落。”
孔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一旁端着酒杯的赵刚,听到这个消息,也愣在原地。
看着自己两位老战友的反应,李云龙再次就刚才的话题叙述起来。
“那小子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在鹭岛,一个人跑来的,到了31军门口,报了我的名字,说要见我,门卫不让进,他就在大门口蹲着,蹲了整整一下午。”
孔捷闻言,赶忙询问了一句。
“后来段鹏经过的时候看见了,问了两句,一听说是丁伟的儿子,赶紧报给了我。
我让人把他领到办公室,一进来我就认出来了,跟老丁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瘦了点,黑了点。”
赵刚插了一句:“那孩子多大了?”
“那会应该是18,算起来今年二十,不过看着比实际年龄显老,大概是这几年吃了不少苦。”
孔捷见状,再次追问了一句。
“老李,那他知道老丁在哪么?”
李云龙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来找我的,他说他妈前两年去世了,临走之前跟他交代,让他去找老丁......”
这话一出,书房里又没声了。
孔捷低着头,用拇指蹭着杯口的边沿,蹭了好半天。
“那你帮他查了没?”
“查了,我让梁山小分队的人去查了,查了两个多月,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云龙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跟你们说实话,老丁这个人,当年被处理以后,档案就封了,我找关系去军务部门打听,人家跟我说查无此人。查无此人!一个堂堂军长,活生生的人,愣是给你说查无此人。”
孔捷听到这西个字,手里的酒杯攥紧了。
“我后来又托人从别的渠道查,有人说老丁在大别山的某处地方务农,种地,也有人说在东北一个农场里,还有人说早就放出来了,就是不知道去了哪,反正五花八门,没一个靠谱的。”
赵刚想了想。
“那丁胜利现在人在哪?”
李云龙说到这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怪异,说不上是好气还是好笑。
“别提了,那小子跟他爹一个德性,犟。”
孔捷抬起头。
“怎么了?”
“我当时看他一个人在外面漂着,也没个着落,就想给他安排个出路,让他在31军弄个警卫员的职务,不说别的,起码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我也能帮忙照顾。”
听到这,赵刚赶忙追问了一句。
“难道,他不干?”
李云龙闻言,猛的一拍大腿。
“何止不干,当天我派人去招待所接他的时候,他人就跑没影了,问了相关工作人员,都不知道他去哪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听到李云龙的这番回答,赵刚和丁伟都不吭声了,他们都清楚这件事不怪李云龙,主要是丁伟儿子丁胜利的个性太执拗了。
说完这件事后,三个人各怀心事,酒杯端着也没人喝。
赵刚把杯子里的酒晃了两圈,放下了。
李云龙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盯着地面发呆。
还是孔捷先打破了沉默。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老李,老赵,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李云龙抬起头,赵刚也看向了他。
孔捷搓了搓手,表情跟刚才不太一样了,变得无比认真。
“咱们三个从晋西北打到现在,风风雨雨二十多年了,说句不好听的,能活到今天己经算是老天爷开恩了。
当年多少跟咱们一块扛枪的弟兄,有的倒在了战场上,还有的像老丁一样,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李云龙没吭声,赵刚也没说话。
孔捷继续往下说。
“咱们三个现在都算是军中的高级干部了,军长的军长,副指挥的副指挥,就算是老赵你在作战局,好歹也是副局长的衔,放在外头,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可是.........”
说到这里,孔捷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李云龙和赵刚脸上扫了一圈。
“可是这并不代表咱们以后就能太太平平走到头,老丁当年是什么级别?堂堂军长!说拿掉就拿掉了,说查无此人就查无此人了,连他儿子想找自己的亲爹都找不着。”
这话说得李云龙心里一阵发堵。
“所以我今天想跟你俩定个事。”
李云龙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你说。”
孔捷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以后咱们不管谁出了事,不管是被撤职、被调查、还是更严重的情况,只要其他人还活着,还有能力,就一定得帮着照顾他的家人孩子。
这不是说说而己,是真的把人家的孩子当自己的孩子养,供他们读书,教他们做人,一首到他们能成长起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