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寅时三刻的聚将鼓就响了起来。i*7boo#k.com
萧尘从床上坐起,动作比昨天利落了不少。
昨晚那场地狱般的折磨,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沉静姝用药膏和针灸强行压了下去。
虽然骨头缝里还隐隐作痛,但起码能站起来走路了。
他穿上那身单薄的皮甲,腰间挂上制式长刀,推开营帐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雪比昨天小了些,但寒意依旧刺骨。
校场上,士兵们已经稀稀拉拉地站好了队列。
看到萧尘走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昨天的轻篾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好奇,还有一丝试探。
昨天那场四十里长跑,萧尘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了这群老兵,他不是来镀金的,也不是来作秀的。
他是真的要跟他们一起吃苦。
雷烈大步走过来,看着萧尘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雷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位少帅既然决定了要这么干,谁劝都没用。
赵虎站
整齐的拔刀声响起,数百把长刀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萧尘也拔出了腰间的制式长刀。
这刀不算重,但对于他这具虚弱的身体来说,握在手里还是有些吃力。
赵虎的声音响起,所有士兵齐刷刷地举刀过头,然后狠狠劈下。
萧尘跟着做,动作有些僵硬,但还算标准。
一招一式,反复操练。
这些基础刀法,对于老兵来说早就烂熟于心,但对于萧尘这具身体来说,却是第一次真正接触。
原主虽然是镇北王府的公子,但从小体弱,从未练过武。
萧尘的灵魂虽然是现代兵王,精通各种格斗技巧和武器使用,但那些都是创建在强健体魄的基础上。xia#oshuochi.!c*om
现在这具身体,连刀都握不稳,更别说施展什么精妙的招式了。
但他没有停下。
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着每一个动作。
汗水很快就浸透了衣衫,手臂开始发酸,虎口被刀柄磨得生疼。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旁边的士兵们偷偷看着他,眼神里的敬意越来越浓。
一个时辰后,基础刀法操练结束。
赵虎让所有人原。这需要时间慢慢练,急不得。
萧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急不得。
但时间,恰恰是他最缺的东西。
短暂的休息后,接下来是阵型操练。
这是镇北军的看家本领。
在战场上,个人武勇再高,也抵不过严密的军阵。
赵虎让所有人排成三排横队,然后开始演练进攻、防守、转向等基本阵型变化。
萧尘站在队列里,一边跟着做动作,一边在脑海里飞速分析。
这个世界的军阵,虽然已经相当成熟,但在他这个现代兵王眼里,依然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
比如队列间距,比如转向速度,比如信号传递方式。
这些都是可以优化的细节。
但现在不是提出来的时候。
他必须先融入这支军队,让他们接受他,信任他,然后才能一点点地改变他们。
操练一直持续到午时。
所有人都累得够呛,但没有一个人喊累。
因为他们看到,那个文弱的少帅,依然站在队列里,虽然脸色苍白,虽然身体摇摇欲坠,但依然没有倒下。
午饭依旧是稀粥和黑馒头。
萧尘端着碗,坐在墙根下,默默地吃着。k^anshup`u#.c~om
柳含烟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一个油纸包。
萧尘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肉干。
萧尘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拿起一块肉干咬了一口。
肉干很硬,但有一股浓郁的咸香味,比那黑馒头强多了。
柳
柳含烟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萧家的处境。
父兄战死,朝廷虎视眈眈,外敌压境。
朝廷只留给萧
家一百天的挣扎时间。
柳含烟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叔子说得有道理。
但她还是觉得,他这样拼命,太不值得了。
。但比起窝囊地活着,我更怕死得毫无价值。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转身走向校场。
柳含烟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男人,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下午的训练更加残酷。
赵虎让所有人进行负重越野。
每个人背上一袋沙子,绕着校场跑十圈。
萧尘也背上了沙袋。
那沙袋足足有三十斤重,压在他瘦弱的肩膀上,几乎要把他压垮。
但他咬着牙,跟着队伍跑了起来。
第一圈还能勉强跟上,第二圈就开始掉队,第三圈的时候,他已经落在了最后面。
雷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踉跟跄跄的样子,心里又急又疼。
萧尘没有回答,只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跑。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象是在拖着两座大山。
肺部火烧火燎的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他必须跑完这十圈,哪怕是爬,也要爬到终点。
终于,在所有人都跑完的时候,萧尘还在最后一圈挣扎。
校场上的士兵们都停下来,看着他。
没有人嘲笑,没有人起哄。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满是敬意。
萧尘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一步都象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但他没有倒下。
当他终于跨过终点线的时候,整个校场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萧尘双腿一软,差点栽倒,被雷烈一把扶住。
。您已经做得够多了。
萧尘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极限了。
再继续下去,真的会死。
晚饭后,萧尘回到营帐,瘫倒在床上。
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骨头缝里象是塞满了碎玻璃,每动一下都疼得要命。
但他知道,更痛苦的还在后面。
亥时一到,沉静姝准时出现在营帐里。
她身后跟着柳含烟和温如玉。
萧尘点了点头,挣扎着坐起来。
沉静姝没有多说,直接开始配药。
那口大木桶已经摆好了,里面的黑色药液翻滚着,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萧尘脱掉衣服,走到桶边,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步跨了进去。
那种撕裂般的痛苦再次袭来。
萧尘的身体瞬间绷紧,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
柳含烟赶紧把木棍塞进他嘴里,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萧尘狠狠咬住木棍,牙齿嵌进木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沉静姝站在桶边,冷静地观察着他的反应,时不时地往桶里加一些药材。
温如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
她从未见过一个人,能主动走进这种地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萧尘的身体在药液里剧烈地抽搐,皮肤变得通红,毛孔里渗出混杂着黑色杂质的血珠。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片血红。
但他死死咬着木棍,不让自己昏过去。
他知道,一旦昏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终于,药液的颜色开始变淡。
柳含烟和温如玉一起,小心翼翼地把萧尘从桶里扶出来。
萧尘瘫软在地上,浑身湿透,象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
沉静姝拿出银针,在他身上扎了几针,然后喂他喝下一碗苦得要命的汤药。
柳含烟和温如玉把萧尘扶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萧尘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全身的痛苦还没有消退,但他知道,自己又挺过了一天。
还有四十七天。
只要再挺
过四十七天,他就能彻底摆脱这具废物身体的束缚。
到那时,他才能真正开始他的计划。
柳含烟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萧尘睁
柳含烟沉默了。
她突然发现,自己开始有些理解这个男人了。
他不是不怕死,他只是更怕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