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部,主牙帐。3+wwd.com
帐外的风雪已经嚎叫了整整两天,狂风一阵接一阵地扑打毛毡,发出沉闷的响声。
帐内,火坑里几根粗壮的松木烧得正旺,整只肥羊架在上方,油脂一滴滴坠入炭火,激起白烟,香气被凛冽的气氛压着,散不出去。
气氛冷得掉渣。
黑狼部使者乌力罕站在火坑旁,一件纯黑色的狼皮大氅把他裹得严实,腰间挂着镶绿松石的弯刀。
面对白鹿部的最高权力内核,他只是随意地抬手在胸前虚抚了一下——那个草原上表示尊重的抚胸礼,在他身上被做得象在赶苍蝇,眼神甚至没有垂下来,就那样居高临下地扫过帐内众人。
他停了停,目光直逼坐在主位上的额尔敦。
话音落地,帐内死寂。
只有火坑里的木柴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爆裂。
坐在左侧首位的巴特尔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矮几。银制酒壶砸在地上,乳白色的马奶酒泼了一地,酒气弥漫开来。
他大步跨到乌力罕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rw`zw|w$.*n&et
右手已经攥上了刀柄,指节发白,手腕一翻就要拔刀——
额尔敦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睁眼。只有两个字,声音不重,却象一块巨石砸进了帐中。
巴特尔的手腕僵在了刀柄上。
刀没拔出来。
他咬着后槽牙,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白鹿部的刀,只为自己出鞘!
乌力罕没有退。他冷冷看着按在刀柄上的那只手,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赤裸裸的威胁。
巴特尔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手腕上青筋毕现。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塔拉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锦袍,面容削瘦,眼神深邃,脸上挂着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转头看向乌力罕。
乌力罕看了塔拉一眼。这是白鹿部掌管钱粮贸易的二号人物,聪明人,说话留着馀地。他冷哼一声,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塔拉少主,倒是比你兄长明白些。xwb@bo$ok.c$om”
他说着,抬手拢了拢身上的黑狼皮大氅,转身便往帐门处走。
“偏帐便不必了,我还要回去给苍狼大人复命。”
走到帐门前时,他脚步一停,半侧过脸,阴冷的视线扫过帐中众人。
“临走前,我再提醒各位一句。”
“苍狼大人的耐心有限。”
“明年冰雪消融之前,白鹿部必须给出答复。”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若那个时候,白鹿部没给苍狼大人想要的答案,开春之后,来的就不只是使者了。”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走出牙帐。厚重的帐帘掀开又落下,带进一阵刺骨的寒风。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塔拉回到座位上,弯腰扶起被踹翻的矮几,声音平静。大哥,杀一个使者容易。杀了之后呢?
巴特尔猛地停住脚步。那就打!白鹿部的勇士不怕死!
巴特尔死死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额尔敦终于开口了。
他已经六十八岁,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像被风雪刻出来的沟壑。可他坐在那里,背脊依旧很直,象一座压在帐中的老山。
额尔敦缓缓睁开眼。
帐内安静下来。
。苍狼的威望被雁门关那边踩了一脚。他若不打一场更大的仗,就压不住下面那些狼崽子。
额尔敦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压在扶手上,泛出苍白的颜色。
萧家两个字落下,帐中的火声象是突然轻了一瞬。
巴特尔和塔拉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这两个字,对额尔敦意味着什么。
许久之后,额尔敦才低声念出一个名字。
那声音很轻,却象从很多年前的风雪里刮出来的。
巴特尔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停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他的手指停住了。
可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却久久没有再开口。
帐内三个人都沉默着。
火坑里的
木柴塌了一截,火星溅起又熄灭。
巴特尔怒视他。那你的意思是,就在这帐子里等死?
塔拉端起面前的酒碗,轻抿了一口,慢慢放下。
他没有继续说。剩下的那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时机未到,有些变量,还需要再看一看。
巴特尔死死盯着他看了半晌,终究没有再开口。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但很快。
守卫掀开帐帘,单膝跪地。
额尔敦微微皱眉。这时候怎么会有车队过来?哪家的?
守卫停顿了一下,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