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战战兢兢地端上一个新换的大碗,双手抖得几乎端不稳。kansh_uw^u.org
碗里盛着草原上最烈的马奶酒,刚在火坑旁温过,热气袅袅升腾。
草原人待客的规矩——酒要热到入口顺滑、落肚生暖,既不烫嘴,也不失烈性。
萧尘伸出手,稳稳接过碗。
没有用银针试毒,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象寻常客人那样先嗅一嗅酒香。
就那么当着额尔敦和巴特尔的面,仰起头,一口气将那一海碗烈酒灌入喉中!
酒液入喉,辛辣的热意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
可萧尘的面色连一丝红晕都未曾泛起,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掉半分。
仿佛方才灌下去的,只是一碗温吞吞的白水。
萧尘将空碗随手搁在旁边的紫檀矮几上。的一声轻响。
额尔敦死死盯着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里,闪过一抹极深的震骇。
这碗酒,萧尘喝得太痛快,太狂妄。y&p#x`sw.n#e*t
他是在无声地告诉白鹿部所有人——我萧尘既然敢只带二十一骑坐在这牙帐里,就不怕你们玩任何见不得光的阴招!
巴特尔攥着膝头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又死死收紧。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是愤怒多一些,还是一种被人当面无视的憋屈多一些。
这小子……连试毒都不屑?是真不怕死,还是根本没把白鹿部放在眼里?
此时,塔拉已经去处理哈丹巴依尔那个叛徒了。
而七嫂纳兰雨诺和四嫂钟离燕,也被萧尘留在了帐外。
接下来的血雨腥风,是男人们的利益博弈。他绝不愿让七嫂夹在萧家与母族之间左右为难,平白受委屈。
此刻的牙帐内,只有大夏北境的年轻少帅,与白鹿部的首领父子。
火坑里新添的松木烧得正旺,将三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萧尘身子微微后仰,找了个极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交叉搁在腹前,开门见山。
巴特尔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宗师境的血气再也压抑不住地往上狂涌。guge-boo&k.com
他身体猛地前倾,压着嗓
巴特尔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萧尘,嗓音粗砺得象在磨刀。
这话说得极重,极难听。
可萧尘连坐姿都没变一下。
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看着巴特尔暴跳如雷的样子,眼神平静。
巴特尔胸膛剧烈起伏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开口。但那双牛眼里的怒火,依旧烧得人心头发烫。
额尔敦将目光转向萧尘。
他顿了一息,浑浊的老眼里精光暴射,声音沉了下去。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
表面上是在问原因,实际上是在试探萧尘的真实意图——你是看中了白鹿部的战力想拉我们当打手?还是看中了雨诺这层血脉关系想拿亲情绑架我们?亦或者,你有什么更深的算计?
额尔敦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萧尘。
萧尘看着火坑里跳跃的暗红炭火,深邃的黑眸里映着火光,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的沉默里,帐内只有松木燃烧的声响和帐外风雪的呜咽。
萧尘缓缓抬起眼,那张年轻的脸庞上,瞬间褪去了方才的闲适,变得认真起来。
这句话一出,巴特尔和额尔敦同时微微一怔。
。任何口头的承诺,都经不起一场暴风雪的考验。
巴特尔怒目圆睁,手背青筋暴起,刚要发作——
萧尘话锋陡然一转,声音稍微缓和了半分。
萧尘的目光从火坑上移开,落在帐壁上那面绣着白鹿图腾的旗帜上,声音沉了下去。
说到这里,萧尘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骤然变得霸道绝伦。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字字如铁,狠狠砸在牙帐的毛毡上。
巴特尔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
萧尘本可以不来。
可他来了。
就因为……雨诺想试?
萧尘这份极致的护短,让巴特尔这个同样极度护短的草原汉子,胸口某个被仇恨和偏见堵了十几年的地方,忽然象是被人用蛮力凿开
了一道细缝。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不是认同。不是原谅。更不是什么狗屁的“化干戈为玉帛”。
只是一种……共鸣。
巴特尔猛地偏过头去,不再看萧尘。
他盯着火坑里跳动的暗红炭火,粗重地喘了两口气,象是要把胸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给硬生生压下去。
半晌。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极其粗鄙的草原脏话。
然后,极不情愿地、别别扭扭地,在心底最深处承认了一件让他浑身不自在的事——
萧家这帮混帐东西……好象也不是那么招人讨厌。
就一点点。
一点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