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很快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4#3ka|nshu.*com
白鹿部的牧民像被点燃的炮仗似的忙活起来。有人赶着最肥的黑头羊往屠宰场拖,有人抱着成捆的干柴往营地中央堆,女人们搬出了一坛坛封存了许久的老窖马奶酒。
消息传得比风快。
不到半个时辰,白鹿部各个氏族的头人就陆陆续续赶来了。
但他们的脸色,可不太好看。
哈丹巴依尔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部落。
白鹿部内部出了一个暗通黑狼部的叛徒,而且还是第二大氏族的首领——这个消息象一根刺,扎在每个头人的心窝子里。
他们走进牙帐时,一个个面色凝重,有几个年纪大的甚至腿都有些发软。
谁心里都在打鼓:大首领会不会趁这个机会清洗异己?
额尔敦扫了一眼这帮惴惴不安的面孔,什么也没说。
帐内安静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帐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帐内鸦雀无声。
额尔敦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或徨恐或紧绷的面孔。
几个头人浑身一震。xi_aos+huoye$.com
额尔敦靠回椅背,语气忽然松了下来。
他抬起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每个头人的心口上。
他顿了一息,枯瘦的手指叩了叩扶手。
语气忽然松下来,带了几分长者的宽厚。
头人们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几个年纪大的老头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缩在肩膀里的脖子也终于伸直了。
苍狼靠不住,这一点其实大伙心里都门儿清。
草原上的部落谁没被黑狼部欺负过?只不过以前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如今大首领说白鹿部交了个新朋友,那个朋友还是刚刚打碎了呼延豹五万铁骑的镇北军——这帮老头人精明了一辈子,心里的帐,不用拨算盘都算得清。
跟着苍狼,迟早被当炮灰。
跟镇北军做朋友,至少还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再说了,大首领发话了。他老人家的眼光,什么时候看走过眼?
气氛松下来之后,帐内开始热络起来。有胆子大的头人已经笑呵呵地端起酒碗,主动凑到萧尘面前敬酒。
萧尘来者不拒。
草原上的规矩他懂——人家端着碗笑呵呵地走过来,你要是只抿一小口就放下,那比打人脸还难看。cui+we-iju~.info
第一碗,仰头干了。
第二碗,干了。
第三碗、第四碗……
一连喝了六七碗下来,和呼延豹那一战落下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胃里翻涌着一股灼热的难受。方才血誓时又灌了一海碗烈酒混着血,此刻这些酒叠上去,后劲已经开始往上翻了。
可又一个头人端着碗凑过来时,他还是伸手去接。
一只纤细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纳兰雨诺的声音温和却坚定。
她侧身挡在萧尘和那位头人之间,冲对方歉意地笑了笑,语气柔和。
她转头看向萧尘,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认真。
萧尘看了她一眼,没有争辩。
微微点了点头。
!说完端着碗转身找别人碰去了。
额尔敦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吩咐侍女把最好的砖茶煮上,亲自把第一碗递给了萧尘。
老人家的语气里,有几分自家长辈训晚辈的意思。
萧尘双手接过碗,微微欠身。
?草原上的汉子,哪个不是十碗打底!
纳兰雨诺转头看了他一眼,笑意不减,语气却不容商量。
巴特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纳兰雨诺那双笑盈盈却一点商量馀地都没有的眼睛,最终憋憋屈屈地哼了一声。
萧尘端起茶碗,冲他举了举。
入夜。
营地中央的大篝火升了起来。
火焰窜起足有两丈高,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整只整只的
一坛坛陈年的老窖马奶酒被搬到篝火旁,
封泥拍开,浓郁的酒香迫不及待地窜出来。
白鹿部的男女老少几乎倾巢而出。
这是自家人的席面。
朋友来了有肉吃,有酒喝。草原上的规矩,简单得象呼吸一样自然。
牧民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口撕着烤肉,大碗灌着烈酒。老人们三五成群地坐在厚毡上低声聊天。
孩子们举着烤得焦香的羊腿在人群里疯跑,笑声清脆得象草原上的银铃。
萧尘坐在篝火旁一张铺着厚毡的位置上。
额尔敦亲自安排的,就在自己旁边。
萧尘没有再喝一滴酒,只是慢慢地喝着手里的热腾腾的奶茶。
倒是钟离燕——
她大马金刀地坐在篝火另一侧,面前已经摞了七八个空碗。那副架势,活脱脱一头下山的母老虎。
对面坐着三个
此刻这三位爷一个个面色
钟离
她拍了拍肚子,嗓门大得半个营地都能听见。
巴特尔端着酒碗走过来,本想亲自上阵。结果看了一眼钟离燕面前那座碗山,又看了一眼她红光满面、精神斗擞的脸,默默地把碗放下了。
巴特尔被她气得翻白眼,可转念一想,人家好歹也是宗师级高手,就算喝不过也不丢人……吧?
他悻悻地端起碗,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旁边
塔拉看了一眼钟离燕面前的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篝火越烧越旺。
几个老牧民拉起了马头琴,苍凉悠远的旋律在夜风中飘荡开来。年轻的姑娘和小伙子们围着篝火拍手、跺脚,和着节拍开始起舞。
先是三五个人,然后是十几个,最后是几十个。
整个营地都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