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雪霁。wo^deshucheng.n~et
二十二骑向南疾行,马蹄粗暴地踩碎冰壳,雪沫飞溅,宛如一道劈开白色荒原的黑色刀痕。
萧尘一马当先。钟离燕落后半个马位,百无聊赖地望着两侧单调的雪原,嘴巴张得老大,哈欠打了一半——
前方斜坡下,积雪簌簌抖落。
一道灰色身影从坡底枯草丛里钻出,以极快的步速接近,单膝跪地,压低声音抱拳。
残影。属下靠近过一次,他们每逢遇上过路牧民,都在盘问同一件事——象是在找人,而且极其急迫。
萧尘勒住缰绳。
胯下照夜玉狮子发出一声低沉的鼻息,稳稳停驻。身后二十名戴着青铜鬼面的阎王殿死士几乎同一瞬间勒马,二十匹战马的蹄子齐齐钉在雪地里,连溅起的雪沫都一般高。
萧尘没有立刻说话。
五百骑。满编五个百人队。散在谷口外侧休整。行军路线异常,象是在找人。游哨已被摸掉三个,剩馀两个位置已标记。
残影汇报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飞速拼成一幅完整的战场态势图。
漏斗形缓坡地貌——居高临下,天然的射击阵地。对方在坡底休整,阵型必然松散。五个百人队找人找了三天,精神高度疲惫,警剔性最低的时候。外围游哨已清,等于瞎了眼睛。
足够了。wo=sy|w.co-m
钟离燕猛地转头,眼睛亮得吓人。
萧尘嘴角微微一挑。
钟离燕怔了一瞬。
随即,她一把攥住马鞍旁的擂鼓瓮金锤柄,指骨捏得嘎嘎作响。那双凤眼里的光,跟饿了三天的狼崽子闻到血腥味一模一样。
她咂了咂嘴,满脸嫌少。
萧尘收回目光,看向残影。
残影身形一矮,沿坡底草丛摸了出去,瞬间没了踪影。
萧尘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二十名黑甲骑士。
二十人齐声抱拳。面具后没有多馀的废话。
……
断狼谷入口外侧。
五百名黑狼部骑兵散在缓坡下方休整。
千夫长木骨吕坐在一块突出的冻土上,独眼半阖,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短刀。
连续三天在这片鬼地方来回转,问了几十个牧民,皮鞭抽断了三根,没一个人说出半个有用的字。大汗给的期限快到了,这趟要是空手而回——
他不敢往下想。
木骨吕眼皮抬了一下,嗤笑一声。i*7boo#k.com
百夫长没敢再说话,悻悻退回队列。
就在这时——
一名正在给战马喂料的骑兵猛地站起身,惊恐地指向坡顶方向。
唰!
五百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坡顶。
二十二骑,一字排开,安静地停在那里。
漆黑的大氅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除了当先一男一女,后方二十人的脸上全都扣着一模一样的青铜鬼面,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森然的冷光。
居高临下,一动不动。
缓坡底下的骑兵们仰头看着那排黑影,说不清为什么,明明人数碾压,可脊背却莫名发紧了一瞬。
木骨吕慢慢站了起来。
他眯起独眼,把那二十二骑从左到右扫了一遍。目光在那些青铜鬼面上停了一下。
青铜鬼面。
左贤王五万精骑复灭之后,从前线逃回来的残兵嘴里都在说同一件事——镇北军少帅萧尘手底下有一支嫡系鬼面兵,人人戴青铜面具战斗力极强。呼延豹大人就是栽在这帮人手里的。
就是这副鬼面!
木骨吕的独眼猛地瞪圆了。
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害怕——而是狂喜。
镇北军少帅的嫡系部队!那可是大汗悬赏过的首级!只要砍几颗脑袋带回去,别说交差了,草场、女人、牛羊,全都有了!
他飞快地重新数了一遍坡顶——一、二、三……满打满算,二十来个。
就二十来个!
区区二十来个,跑到草原腹地来,还敢大摇大摆地站在他五百铁骑面前?
这不叫胆大。这叫找死。
木骨吕的独眼又往当先那个女人身上多瞟了两眼。
那女人骑在一匹枣
红马上,身段高挑,腰肢纤韧,即便裹着厚实的皮甲,也遮不住那副让人挪不开眼的轮廓。
木骨吕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慢慢歪了起来,露出一排发黄的牙。他用弯刀的刀背蹭了蹭下巴上的胡茬,独眼眯成了一条缝。
他扭头冲身后的百夫长们挤了挤那只独眼,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让人恶心的猥琐。
他用弯刀指了指坡顶。
他拖长了调子,周围几个百夫长已经心领神会地嘿嘿笑了起来。
一阵肆无忌惮的淫笑在队伍里炸开。
木骨吕将短刀插回腰间,一把拔出沉重的弯刀,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戏谑。
五百名骑兵已经陆续站起身,抽出兵器。
木骨吕压了压手,制止了他。啐了口唾沫在雪地里,扬起弯刀冲坡顶放声大吼:
周围顿时爆发出群狼般的嗷嗷怪笑。
年轻的草原骑兵们摩拳擦掌,马蹄焦躁地刨着冻土。在他们眼里,坡顶上那单薄的二十二骑,根本不是什么催命的阎王,而是误入狼群的可怜羊羔。
这番话,顺着刺骨的寒风,毫无阻碍地飘上了坡顶。
坡顶之上。
风雪依旧。二十二骑纹丝不动。
钟离燕听着下方传来的话,嘴角歪了歪。
她偏了偏头,凤眼里的杀意浓得快要滴出来。
萧尘端坐在照夜玉狮子背上,漆黑的狐裘猎猎作响。
那张年轻而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黑沉沉的眼底映着坡下那群狂欢的骑兵,象在看一群已经被判了死刑却浑然不知的蠢物。
萧尘嘴角微微一挑。
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指节在半空中停顿了一息。
然后,猛地向前一挥。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