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放慢脚步,挺直腰
那声音在三万人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尖利,也有些色厉内荏。xtia_nlai.$c$om
就在这时,校场北侧传来马蹄声。
一骑雪白战马驮着一名身披黑狐大氅的少年,缓缓入场。
萧尘。
他连看都没看卢正平一眼,径直策马到点将台下,翻身落地。
身后只跟了韩月与雷烈两人。
他负手立于台前,目光淡淡扫过那绵延不绝的车队,象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柴火。
。让他先把戏演完。
雷烈咧了咧嘴,把话咽回去,退到一旁。
卢正平远远瞧见这一幕,微微眯了眯眼。
——比预想的年轻。可那副旁若无人的做派,倒是跟他那位已故的老子如出一辙。只可惜,架子学了十成,本事未必有一成。
他心中暗哼一声,大定。x@i|a#osh~u=ozh~ai.co-m
片刻后,校场南门又走来一行人。
雁门关郡守杜白。
不乘轿,不骑马,只带着两名抱文书的书吏,步行而入。
他与萧尘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触,没有半分温度,彼此面无表情地移开,仿佛素不相识。
杜白径直走到东侧案桌后坐下,拿出笔墨纸砚,一言不发,开始研墨。
那姿态,象个即将开堂审案的铁面判官。
卢正平见两人冷若冰霜、泾渭分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北境文武果然不和。好,斗得越凶越好。
文吏尖嗓一喊,交割仪式正式开始。
幕僚赵成展开明黄公文,抑扬顿挫地宣读。皇恩浩荡体恤将士云云,话锋最后落在内核上——
半数!
屈辱、愤怒、不甘,在三万人的胸腔里翻涌。
前排那名老卒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蹦了起来。guge-boo&k.com身旁的年轻士兵脸涨得通红,攥枪的手指都在发颤。
三万人的怒火被死死压在胸腔里,没有溢出分毫。
因为点将台下,那个披着黑狐大氅的少年统帅,还没有发话。
只要少帅的刀不出鞘,哪怕天塌下来,他们也会硬生生用肩膀顶回去。这,就是镇北军教出来的规矩!
案桌后,卢正平攥着折扇的手终于松了下来。三万人的沉默给了他错误的信号——他以为那是臣服,以为圣旨的威压和自己钦差的排场震住了这帮兵痞。
嘴角那抹笑意重新浮起?再凶的狗,见了主人照样夹尾巴。
然而,这位久居庙堂的钦差大人根本没有察觉到……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下,蕴酿着的,是足以将他连皮带骨撕成碎片的恐怖杀机。
宣读完毕,赵成躬身退下。
卢正平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没有急着递交文书。他负手踱了两步,朝着三万甲士的方向,装模作样地深深一揖。
他直起腰,面容恳切,声音里硬生生挤出几分悲怆。
他踱步走到打头的粮车前,重重拍了拍车帮子,猛地转身,嗓门骤然拔高。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语气激昂。
卢正平长长叹了口气,眼皮微微下垂。低头的一瞬间,目光从眼帘缝隙里飞快地掠过萧尘的表情,又迅速收回。他视线越过人群,死死盯住点将台前的萧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冷。
这几个字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这是警告,更是道德绑架。嫌少便是不忠,不满便是负恩。
前排老卒死死攥着枪杆,指缝间的青筋突突狂跳。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尘的方向,象一柄强压在鞘中、嗡鸣震颤的百战狂刀,只等少帅一句出鞘的军令。
校场东侧,杜白低头不语。
他手中的狼毫笔在砚台上缓缓研磨,没有接话,没有反驳,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卢正平见萧尘沉默,心中大定,以为彻底拿捏住了这个毛头小子。
他拿起盖着户部与兵部双重朱红大印的交割文书,大步走到杜白案前,直接递了过去。
催促之意,溢于言表。
杜白放下狼毫笔,连看都没看那份文书一眼,直接将其推到案桌边缘。
没签字。
甚至没给卢正平半个正眼。
场面瞬间僵住。
卢正平脸色一沉:“杜大人,这是何意?”
杜白头也没抬,声音硬得象石头:“规矩。未见实物,本官无字可签。”
卢正平怒极反笑:“杜大人,这可是户部和兵部会签的皇粮!你——”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萧尘,忽然笑了。
他缓步走到场中,黑狐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全场。
“卢大人,巧了。杜大人认死理,本帅也有个毛病。”
“别人给的东西,不当面点清楚,心里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