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觉得胸口象是被塞进了一把粗糙的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内腑的刺痛。ｄ*１ｋａ$ｎｓｈ*ｕ.ｃ~ｏｍ
风雪在窗外发出凄厉的呜咽，仿佛在替那些战死沙场、再也无法开口的男儿诉说着委屈。
老太妃用枯瘦的手背狠狠擦去眼角的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萧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自雁门关与呼延豹那一战后，他与原主的灵魂便已彻底交融，原主一生的情感、一生的羁拌，以及灵魂深处最深的那缕情丝，全都印在了他心灵的最深处。
此刻，那些属于原主的情感毫无征兆地翻涌而出——有对灵儿嫁给八哥的不甘与酸涩，有对八哥与灵儿的真心祝福，更有对兄长如山般深沉的孺慕之情。这些复杂而滚烫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整颗心。
难怪……难怪八哥成婚后，总是以军务繁忙为由宿在军营。他不是不喜欢灵儿，他是在替自己守着她，等着自己好起来的那一天。ｘ|ｉａ-ｏｓhｕ*oｗａn+ｂｅ!ｎ.ｃｏｍ
老太妃看着他发红的眼框和微微颤斗的肩膀，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这片刻的沉默过去。
萧尘沉默了。如果他站在祖母和父亲的位置上，面对一个即将不久于人世的孩子，和一个需要安稳馀生的女孩，他或许也会做出同样残酷的决定。
他死死盯住了最初的那个疑点。天启城是龙潭虎穴，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去，怎么可能是护身符？
老太妃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站直了佝偻的身躯，拄着龙头拐杖，一步一步，走到萧尘面前。
忠烈堂内，光线昏暗。老太妃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凝重、森严。
她俯下身，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尘，声音压到了极低，却带着足以震碎整个大夏朝堂的力量。
老太妃的声音越来越沉，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碾碎了挤出来的。
老太妃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砸下最后的惊雷。ｌｕoｑｉｕｙｄ.ｃｏ*ｍ
话音落下的瞬间，忠烈堂内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了。
萧尘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在一瞬间经历了一场风暴般的空白。
八嫂竟然是靖王的亲生女儿？
是当今坐在龙椅上那位承平帝的……亲侄女？！
是大夏朝，血统最高贵的隐秘郡主？！
萧尘的呼吸急促起来。
但此刻，他的脑中无有天启城的波谲云诡，无有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亦无有那些错综复杂的利害算计。
他心中唯有一人。
——灵儿。
那个在萧家长大的女孩。她这十七年，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个无父无母、被萧家好心收养的孤儿。她乖巧懂事，总是讨所有人的欢心，自己却唯恐惹人烦忧。
可她不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怎样沉重的秘密。
萧尘看着祖母的眼睛，声音微微发涩，缓缓问道：
他抬眼望着老太妃，目光里只有一种近乎渴求的关切——他想知道，灵儿是否还被蒙在鼓里。
老太妃摇了摇头，干枯的手指缓缓拨动着佛珠，每一颗珠子滑过指腹，都象是在书着十七年的光阴。
萧尘瞳孔一缩。
沉默在忠烈堂内蔓延开来，只有窗外的风雪在不知疲倦地呜咽。
老太妃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排冰冷的灵位上，仿佛能通过那些檀木牌位，看到十七年前那个被裹在襁保里、被柳震天连夜送到北境的小婴儿。
她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沉声道：
她转过头，看着萧尘，语气里透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萧尘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忠烈堂内重新陷入了沉寂。他站在那排灵位前，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刻在檀木上的名字——萧家八子，他的兄长们，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如今都化作了冰冷的墨字。
八哥的灵位就在最末。
萧尘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块檀木牌位，感受着木纹下冰凉的温度。
八哥用命守住了北境，用情守住了灵儿。他跪在祖母面前磕得满头是血，发下的那个毒誓，字字句句，都是为了自己这个弟弟。
而如今，八哥
已经不在了。
除了他自己。
萧尘收回手，转过身，看着老太妃。烛火映在他的眼底，明灭不定，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老太妃紧绷了一整晚的脸庞刚要舒展，萧尘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萧尘直视着祖母的眼睛，一字一顿。
老太妃看着眼前这个孙子，眼框微热。
老太妃拄着龙头拐杖，重重地点了点头。有些发哑：